第423章 万军入囚笼,死地犹未知
猎物钻得很快。
赵云的两万骑兵,便是那根吊在饿狼嘴边的肉骨头。
荒原上,风卷黄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赵云勒马立在一处土坡上,银甲蒙尘,枪尖斜指地面,身后旌旗歪斜,士卒们东倒西歪,看上去活像一群刚被人揍过的溃兵。
远处,马蹄声如闷雷滚来。
拓跋峰的先锋骑兵黑压压一片,卷着尘浪,直扑过来。
“将军!他们又追上来了!”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沙子,满脸焦急。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勉强撑着的“赵”字大旗,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慌什么。”他声音平静,“侯爷说了,打不过就跑,跑得要像,但不能真跑散了。”
副将噎了一下:“……那咱们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
“假打。”赵云一抖缰绳,“但要让对面觉得,咱们是真打不过。”
他拨转马头,手中银枪一挺,迎着拓跋峰的骑兵冲了出去。
身后两万骑兵嗷嗷叫着跟上,声势浩大,阵型却散乱得像一群无头苍蝇。
两军相接。
赵云一枪挑翻冲在最前面的北狄百夫长,血珠子飞溅,他借势一勒马,枪杆横扫,又将两名骑兵抽落马下。
动作干净利落,却没有半分恋战的意思。
“撤!”
银枪一收,他拨马便走,身后骑兵如潮水般退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拓跋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远远看着这一幕,浓眉拧成一团。
“这赵云,不是说是什么镇北侯麾下第一猛将?怎么打两下就跑?”
身旁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一笑:“将军威武!
那赵云定是被将军的威名吓破了胆!“
拓跋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眼底却闪过一丝狐疑。
他挥了挥手:“追!
但别追太紧,让他们跑,本将倒要看看,这陆怀瑾到底有多少兵能这么扔!“
就这样,追追停停,停停追追。
赵云像个经验老道的牧羊人,时而回头咬一口,时而撒腿狂奔,始终吊着拓跋峰,却从不让他真正咬住。
三天。
两万骑兵且战且退,从荒原腹地一路“溃败”到幽州边境,沿途丢弃了无数破损的旗帜、断折的枪矛,甚至还有几面染血的军鼓。
拓跋峰越追越兴奋,捷报一封接一封地往后方阿骨打的本部送。
“大单于!赵云部已被我军击溃,正向幽州腹地仓皇逃窜!”
“大单于!敌军士气崩溃,沿途丢弃辎重无数!”
“大单于!镇北侯主力不足为惧,一触即溃!”
阿骨打看完最后一封捷报,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好!
好!
好!“他猛地站起身,将捷报摔在案上,”拓跋峰果然没让本单于失望!“
帐中众将齐声喝彩,阿骨打却摆了摆手,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狠狠戳在幽州的位置上。
“陆怀瑾,本以为你是个对手。”阿骨打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没想到,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如洪钟:
“传本单于令!全军加速行进!一日之内,本单于要踏进幽州城!”
身旁的老将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大单于,我军已深入敌境数百里,是否该谨慎些……”
“谨慎?”阿骨打回头,眼神冷厉,“本单于二十万铁骑,纵横草原无敌手!
一个小小的镇北侯,也配让本单于谨慎?“
他一把扯下挂在帐中的弯刀,“锵”一声抽出来,刀光映着火把的光芒,寒气逼人。
“全军开拔!敢有迟疑者,斩!”
与此同时,幽云谷南段。
夜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张翼德蹲在谷口两侧的山崖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蜿蜒如蛇的谷道。
“都手脚麻利点!”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侯爷说了,门要关得死死的,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跑!”
谷道里,数万名精壮士卒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忙碌着。
上万根削尖的巨木被一根根横在谷道最窄处,碗口粗的铁索缠绕其上,层层叠叠,几乎封死了整个通道。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已经挖好,坑底插满涂了毒的尖刺,上面铺着薄薄的浮土和干草,月光下看去,与寻常地面无异。
“将军,差不多了。”副将猫着腰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铁索木墙已经布好,陷马坑也挖了两千多个。
除非那帮胡人长了翅膀,否则……“
张翼德“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翅膀?
就算他们真长了翅膀,老子也得把毛给他们拔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谷道深处,眼神里满是嗜血的期待。
“侯爷的鱼饵撒得够香,就等那帮蠢货自己往里钻了。”
幽州城,中军大帐。
陆怀瑾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红黑两色小旗。
黑色代表北狄,红色代表己方。
此刻,黑色小旗已如毒蛇般蜿蜒深入幽州腹地,而红色小旗则分散在各处,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
“侯爷,黄忠将军的弓弩营已抵达预定位置。”郭嘉快步走进帐中,手里捧着一份军报,“马钧那边也传来消息,一百五十架重型床弩和五十门‘火炮’,已于昨夜秘密运抵幽云谷两侧高地。”
陆怀瑾“嗯”了一声,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幽云谷的位置。
“阿骨打呢?”
“斥候回报,阿骨打本部已越过长城,正沿赵云将军‘溃退’留下的路线,向幽云谷方向急进。”郭嘉顿了顿,声音压低,“按目前脚程,最迟明日午时,北狄主力将全部进入幽云谷。”
陆怀瑾手指摩挲着舆图上那条狭窄的谷道,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万骑,挤进这么一条窄道……”他轻声自语,“阿骨打,你还真是急着送死啊。”
帐外,夜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次日,辰时。
幽云谷。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蜿蜒的谷道,两侧山崖高耸入云,怪石嶙峋,松柏苍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马蹄声如雷,震得谷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北狄大军的行军队列拉成一条绵延数十里的长蛇,前锋已完全进入幽云谷腹地,后队却还在谷口外面。
阿骨打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身披狼皮大氅,头戴金盔,腰悬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
“这地方……”身旁的老将皱起眉头,“地势险要,若敌军设伏……”
“设伏?”阿骨打嗤笑一声,“陆怀瑾连自己的大将都保不住,拿什么设伏?”
他挥了挥马鞭,指着谷道前方:“你看,这谷道平坦宽阔,正好适合骑兵展开。
本单于倒希望他在这里设伏,省得本单于还要追进幽州城里去杀他!“
老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阿骨打见状,更加得意,一扬马鞭:“传令!
全军加速通过!
午时之前,本单于要在幽州城头饮酒!“
命令下达,北狄骑兵纷纷催马加速,马蹄声汇成一片,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幽云谷北侧,主峰。
一座临时搭建的将台矗立在山崖之巅,四周旌旗猎猎,甲士林立。
陆怀瑾一身玄甲,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俯瞰着下方的谷道。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北狄大军的行军队列尽收眼底。
那些密密麻麻的骑兵,此刻正像一群懵懂的羊羔,浑然不觉地钻进猎人为他们准备的圈套。
“侯爷。”郭嘉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阿骨打的本部王庭兵马,已全部进入谷口。”
陆怀瑾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谷道深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纛上。
那是阿骨打的王旗。
“狼头纛进谷了。”身旁的亲兵统领低声道,“侯爷,阿骨打……上钩了。”
陆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
他转身,走到将台正中,那里插着一面猩红色的令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黄忠。”陆怀瑾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准备好。”
“遵命!”亲兵统领单膝跪地,抱拳应诺。
陆怀瑾伸出手,握住了那面令旗的旗杆。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木质的旗杆被晨露浸得冰凉,却压不住他指节间隐隐传来的热度。
他再次转身,俯瞰下方的谷道。
北狄大军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马蹄声、吆喝声、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那面狼头大纛,已深入谷道腹地。
阿骨打,你终于来了。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
然后,他猛然挥下手中的令旗!
猩红色的旗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道劈开天地的血光。
下一瞬——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