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白骨筑京观,威名震天下
郭嘉用袖子掩住口鼻,走到陆怀瑾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散:“侯爷,战场粗略清点出来了。”
陆怀瑾没回头,目光仍落在谷道深处那些蝼蚁般蠕动的收尸队身上。
“说。”
“北狄二十万骑,幽云谷内歼灭、踩踏、焚烧死者,逾十万众。俘虏八万余,皆缴械看押。余者……”郭嘉顿了顿,“不足千骑,皆为游散在外、未及入谷的斥候或哨探,已难成气候。我军伤亡,阵亡六千,重伤近四千,余者轻伤不计。”
“伤亡比,一比二十。”陆怀瑾终于转过身,玄甲的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嚓”声。
他脸上没什么大胜后的喜色,只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粝和深潭般的平静。
“尸体怎么处理?”
郭嘉早有腹案,躬身道:“此地已是入夏,尸身极易腐烂,恐生瘟疫。嘉之见,当就地深挖巨坑,集中掩埋,覆以石灰,或可……”
“不埋。”
郭嘉的话被生生截断,他愕然抬头。
陆怀瑾走到将台边缘,指节敲了敲冰冷的石砌垛口,目光扫过下方谷道里堆积如山、姿态扭曲的北狄人尸首。
“挖坑太慢,费力费时。八万俘虏,总不能白吃饭。”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珠砸在地上,“传令李敢。”
一名传令兵立刻应诺上前。
“让他带本部人马为监工,驱策所有战俘,收集谷内外所有北狄人尸骨。本侯不要全尸,头颅、腿骨、肋骨……能用的都拆下来。”陆怀瑾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厨子处理牲口,“运到长城最显眼的那处关隘,就用这些骨头,给本侯筑一座京观。”
郭嘉瞳孔微微一缩。
京观,古法用敌尸堆积封土而成,用以彰武功、慑敌胆。
但侯爷的意思,是用骨头……那景象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侯爷,这……是否过于酷烈?恐有损天和,亦招非议。”郭嘉低声道。
他不是心软,而是从实际考虑。
“酷烈?”陆怀瑾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北狄人破关南下时,屠戮我大夏子民,用婴儿挑在枪尖戏耍,用孕妇取乐,那时可有人跟他们讲天和?”他转过身,直视郭嘉,“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我要让长城外的每一只狼、每一匹马,远远望见那骨头堆,就想起幽云谷,想起我陆怀瑾。我要让未来几十年,乃至百年,任何试图南窥的异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够不够资格来添这座京观。”
郭嘉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嘉,浅见了。侯爷思虑深远,非嘉所能及。这便去拟令,交李校尉执行。”
陆怀瑾摆摆手:“去办。另外,告诉张翼德,防线不撤,警戒提至最高。清扫战场、收拢物资之事,交由林冲协调,务必仔细,一粒粮食、一根箭矢都不许遗漏。马匹单独圈养,伤马及时处置。”
“喏!”
命令如同水纹般扩散开去。
整个幽云谷战场,从惨烈的厮杀场,变成了庞大而高效的清理与建造工地。
李敢接到命令时,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他太清楚自家侯爷的意思了——这不仅是处置尸体,更是第一次大规模用“规矩”来驯化这些战俘的意志。
八万北狄俘虏被重新编组,在雪亮的刀枪逼迫下,返回那片他们不久前还想拼命逃离的地狱。
腐臭弥漫,残肢断臂混着内脏泡在暗红的泥泞里,许多俘虏一进去就弯腰呕吐,但监工的皮鞭和枪杆立刻就会落到他们背上。
“动作快点!侯爷等着用骨头筑京观!不想变成骨头的,就给老子麻利点!”李敢的咆哮声在谷中回荡。
拆骨,搬运。
最初几天,俘虏中还有人反抗,或试图偷偷掩埋同族的尸骨。
李敢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将闹事者就地斩杀,脑袋砍下来,直接扔进正在奠基的骨堆里当“材料”。
几次过后,再无人敢有异动。
北疆军民也抽调了部分人手协助运输和夯实。
许多人起初也被这景象吓得面色发白,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曾经肆虐乡里、杀戮亲族的北狄人,如今像牲畜一样被驱使着,用自己同族的骨头垒砌耻辱的纪念碑时,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快意的复杂情绪,在他们心中滋生。
数日后,长城那座雄浑的关隘前,荒原之上。
一座金字塔形的庞大建筑拔地而起。
它并非完全由泥土夯筑,其主体结构,是无数的人骨——腿骨、臂骨作为筋骨,层层堆叠;头颅被嵌在外层,空洞的眼眶朝着关外的方向;肋骨和肩胛骨填充缝隙。
整座京观外层再用泥土混合石灰、碎石牢牢封住、夯实,远远望去,像一座惨白与土黄交织的巨型坟冢,又像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骨兽。
风从关外吹来,掠过那些颅骨的孔洞,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它正对着通往塞外草原的唯一要道,沉默,却比任何旌旗战鼓更具威慑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北疆四州。
起初是震惊,然后是议论,最后,变成了近乎狂热的拥戴。
那些世代居住于此,饱受北狄铁蹄劫掠之苦,亲人被杀、妻女被辱的百姓,听着回来的老兵和工匠描述那京观的模样,许多人跪地痛哭,继而朝着侯府方向叩首。
“侯爷威武!”
“镇北侯为咱们报仇了!”
“有侯爷和那座……那座镇关之骨在,看那些蛮子还敢不敢来!”
陆怀瑾的威望,在无数尸骨与民众的泪水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更直接的效果是,长城外的数个原本蠢蠢欲动、时常南下打草谷的游牧部落,听闻探子带回来的、那座“骨山”的描述后,吓得魂飞魄散。
各部首领连夜驱赶牛羊马匹,携带帐篷,向更北方的草原深处迁徙了至少百里,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那骨头堆的新材料。
随后,一支又一支使者队伍,带着战战兢兢的笑容和丰厚的“贡品”——主要是牛羊、马匹、皮毛——前来侯府请罪、示好,赌咒发誓永为北疆藩篱,再不敢犯境。
这日,京观已然彻底筑成,规制骇人。
陆怀瑾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这座白骨巨丘之前,仰头看着它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投射出的巨大阴影。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没有停顿,一具温软的身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是云浅浅。
她不知何时来的,脸上戴着一方轻纱,遮住了口鼻,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眸,望向那京观时,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恐或嫌恶,只有平静,以及一种深沉的了然。
陆怀瑾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握紧。
她的手微凉,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反握住他。
“吓到了?”他问,声音低沉。
云浅浅将脸颊贴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摇了摇头,轻纱摩擦着他的衣料。
“没有。”她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有些闷,却很清晰,“我知道,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陆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丝毫虚伪的同情或廉价的善良,只有对他所作所为的全然理解与支持。
她知道那骨山意味着残酷,更知道这残酷背后,是为北疆换来至少一代人安宁的必要代价。
他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冰霜悄然化开,抬手,轻轻拂开她额角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浅浅。”他唤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南方,那广袤的、如今正烽烟四起的中原大地。
“北境已安。”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碾磨过的重量,“接下来,该让中原那些人,也回忆起……被铁与血支配的秩序了。”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南方天际,似乎也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硝烟。
她没说话,只是再次将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幽云谷的血与火,京观的白骨,仅仅是一曲漫长战歌的前奏。
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侯府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风尘仆仆,神色紧绷。
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荒原的土地,惊起几只正在啄食残渣的乌鸦。
信使在十步外滚鞍下马,双手高举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玄色锦盒,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侯爷!紧急文书!来自——大乾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