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施主,且慢。”
苦竹抬手一招,道道梵文涌现,挡在了两人面前。
“大师,你这是要拦我二人的去路?!”
沉云溪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他就知道此行没那么顺利。
苦竹看着他们周身缭绕的真意,一副不善的样子,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贫僧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从二位身上看到了解脱的希望!”
“解脱?”
沉云溪眉头紧锁,“大师何出此言?我二人修为低微,如何能助大师解脱?”
“先前,贫僧曾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特殊的伪神通波动……虽然非常微弱,但那波动中蕴含的剥夺之意,却让贫僧记忆深处某些记载苏醒了。”
“若贫僧所料不差,施主那时所施展的手段应当名为——摘星手,可对?”
“什么?!”
沉云溪与厉飞羽同时色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不仅感应到伪神通的气息,就连“摘星手”这个名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到二人震惊的反应,苦竹微微一笑,解释道:“施主不必惊讶,之所以贫僧能认出此神通,是因为曾见过这门神通的相关记载。”
“贫僧出身的觉真禅院虽以佛法立世,但对九州各宗各派的神通妙法,亦多有收录记载,以作参考明辨之用。”
“在院中典籍内,便曾详细记载过一门威能奇诡、专克无形之物的神通——摘星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此神通据传乃是上古大能‘摘星道人’所创,摘星道人惊才绝艳,其道法别出心裁,不重杀伐破坏,而重剥夺与掌控。”
“他观星辰运转、万物生灭,悟出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有脉络可循,摘星手之精要,便在于捕捉掌控这些脉络。”
“因而,它不仅能剥夺法宝这样的有形有质之物,更针对心魔、怨念等无形无质的存在有着非同一般的奇效!”
“在记载中,摘星道人曾以此神通,替一位被心魔缠身、几近入魔的道友,生生将其心魔剥夺而出,炼化成灰!”
闻听此言,沉云溪心头狂震。
他一直以为摘星手的威能主要在于其恐怖的物理破坏力和对法宝的剥夺,没想到,它竟然还有克制心魔、怨念等无形之物的奇效!
“那大师的意思是……”
“贫僧的意思,施主想必已经明白了。”
苦竹叹息一声,“贫僧体内的魔念,现在已经经过一次次重生后而变得极其强大难缠,但其本质依旧是心魔、是妄念、是无形之物,而摘星手,恰是此类存在的克星!”
他看向沉云溪,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施主如今修为尚浅,所施展的摘星手也只是借助真意驱动的伪神通,威能有限。”
“但若施主将来能登临返虚,掌握法则之力后,便能真正发挥其威能,届时……或许便有能力将彻底解决贫僧的问题!”
沉云溪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苦竹找上他们的原因了,不是看中他们同修五行的天资,而是看中了摘星手这门恰好克制魔念的神通!
不过,摘星道人是何等境界,与之相比,他还差得太远。
沉云溪苦笑道:““大师未免太高看我了,即便摘星手真有此效,可我现在的实力太低,而未来之事又虚无缥缈,大师将希望寄托于此,是否太过孤注一掷了些……”
……
“孤注一掷?!不……主要是贫僧实在是别无选择了!”
“这些年来,魔念反噬越来越频繁,最初千年,贫僧尚能保持八九成时间的清醒,可第二个千年就一路降至五成,而到如今……怕是连两成都非常勉强了。”
苦竹满脸苦涩地摇头,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每一次入魔,便会造下无边杀孽……贫僧清淅地记得每一个人的面容,记得他们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贫僧也曾想过自我了断,以这残存之躯,引爆毕生修为,或许能一举净化此地百万冤魂,偿还些许罪业,可是……魔念与贫僧同源同体,它知晓贫僧的一切念头。”
“每当贫僧升起自绝之念,它便会疯狂反扑,强行夺取身体控制权,这些年来,尝试过多次,却无一成功。”
沉云溪听完一片默然,他能想象那是何等折磨,清醒地看着自己被魔念操控,屠戮生灵,却又无能为力。
这种清醒的痛苦,远比彻底入魔更为残酷。
“大师难道不曾向师门求助?贵派‘觉真禅院’既是佛门大宗,应当有着解决之道吧?”
闻言,苦竹脸上的苦涩更浓,摇头道:“求助?若时间早个一千多年确实没问题,贫僧的恩师“明镜禅师”乃是莲台境,按照你们仙道的说法,便是合体道君级别的存在,以他老人家的修为与佛法造诣,完全可以将贫僧镇杀。”
“可师父不忍如此做,再加之当初的魔念尚可控制……谁能料到如今的结果!”
“现在,贫僧的师父早就坐化了,当今觉真禅院中佛法最高深者仅是一名涅盘境的师叔,他虽佛法精深,但却并未掌握法则之力,并不能彻底灭杀贫僧……”
沉云溪瞳孔微缩。
佛道涅盘境都相当于仙道返虚尊者了,就连这等存在都没办法解决苦竹的问题吗?
这怎么可能?
按照刚刚苦竹自己的述说,他现在的经过多年沉淀后,也不过才法身巅峰而已。即便未能掌控法则之力,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按理说这等存在想要捏死他不过轻而易举!
这……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疑惑,苦竹主动解释道:“施主是否在想觉得贫僧在说大话?区区法身境,为何连涅盘大能都拿贫僧没有办法?”
“这其实是因为贫僧当前的实力已然非比寻常!”
“贫僧在此地结庐的两千多里,虽因魔念缠身、无法专心修炼,但在与魔念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漫长岁月中,贫僧竟意外地触摸到了一丝法则之力。”
“什么?!”沉云溪与厉飞羽同时失声。
他们居然听到了法则之力。
要知道,按照《天地道韵初解》中的记载,修士只有在突破返虚期后,才真正有资格领悟法则,而想要正式掌握一丝法则之力,通常需要达到返虚中期才行。
而苦竹,一个被魔念缠身、无法正常修炼的法身境佛修竟然提前一个大境界便做到了,这是何等的天资?!
“很不可思议,对吗?但这确是事实!”
苦竹惆怅道:“贫僧与魔念一体双生,它知晓我的一切记忆感悟,我也能感知它的全部魔道领悟。在这种诡异的共存状态下,贫僧时而为佛,时而为魔,竟意外体会到了某种佛魔转换、阴阳一体的微妙平衡,进而感悟到法则。”
说着,苦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左半边金光璀灿,有佛陀虚影盘坐诵经,右半边黑气翻腾,魔影狰狞嘶吼。
而金光与黑气交界处,一道灰色的细线缓缓流动,将两者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
“便是这一丝法则,让贫僧的实力发生了质变。”
苦竹收起掌中异象,缓缓道:“寻常返虚中期修士,若未掌握法则,根本无法与贫僧力敌。而返虚后期修士,虽能压制贫僧,却也难以将贫僧彻底灭杀。”
厉飞羽忍不住问道:“为何难以灭杀?境界差距如此之大,返虚后期修士的灵力质量、神魂强度都远超大师的境界,就算大师掌握了一丝法则,也该有极限才对。”
苦竹深深看了厉飞羽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这因为贫僧还掌握着一门佛门神通!”
沉、厉二人又是一惊,这苦竹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除了境界稍差一些外,其馀出身、法则以及神通样样不缺,这便是大派子弟的底蕴吗?!
没有理会两人的表情变化,苦竹自顾自道:“早年贫僧在觉真禅院时,曾修炼过一门佛门护体神通,名为《不灭金身》,当然,那时因为境界较低,只是伪神通层次而已。”
“但触摸到法则后,它便彻底蜕变成了一门真正的神通之术。”
“不但能大幅提升贫僧肉身与神魂的抗击能力,还具有无与伦比的恢复效果,除非出手便能彻底消磨贫僧的一切痕迹,否则呼吸间便能恢复如初。”
说到这,苦竹的虚影开始明灭不定,显然情绪波动极大。
“所以如今想要灭杀贫僧,就需要面对一个掌握了一丝法则之力、修炼了佛门神通《不灭金身》的魔佛,除非返虚巅峰以上的大能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否则根本没办法让贫僧解脱……”
“如今,贫僧正是看到了施主二人的潜力与掌握的手段,这才重燃希望,请施主帮我!”
听完苦竹的述说,沉云溪心头剧震,他修炼的“摘星手”虽威力惊人,但根本仍是真意驱动。
而真正的神通,那是需要法则之力催动的,两者的威能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他们终于明白苦竹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绝望,想要自我解脱,可惜有魔念的存在根本做不到。
若想借助他人帮助,还得掂量一下对方的实力。
实力太弱的人来了就是送死,实力一般的人来了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唯有同样掌握法则之力,修炼强大神通的存在才有比较大的希望,可这样的修士,当今觉真禅院中并没有,于是苦竹便陷入了一个死局之中。
沉云溪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苦竹所说的一切,越是分析,他心头就越是沉重。
这趟浑水,太深了。
深到哪怕他现在已经拥有媲美化神中后期的战力,哪怕他掌握了伪神通“摘星手”,依旧感到一阵心悸,这根本就不是他应该掺和的。
良久,沉云溪拱手一礼,缓缓开口:“承蒙大师看重,但我二人还是那句话,心有馀而力不足,请大师谅解。”
他与苦竹无亲无故,亦不曾受他恩惠,与一个掌握法则、修炼神通的魔佛交手,这是赌上性命的厮杀。他没有必胜把握,也没有义务冒此奇险。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一腔热血,而是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施主的顾虑,贫僧自身明白,此举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苦竹脸上并没有任何失望之色,仿佛早就料到沉云溪会如此回应。
下一刻,苦竹眼中金光忽然大盛。
“不过,贫僧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不会让施主白白冒此风险。”
话音未落,他虚幻的左眼中,骤然射出三道流光!
沉云溪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三株奇异的灵植,植株不过尺许高,通体呈现暗金色,叶片如铜钱般圆润,叶脉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泽。
而在植株顶端,各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花蕾,花蕾表面有天然佛纹流转,隐隐有梵唱之声传来。
“这是……悟道灵植?!”沉云溪呼吸一滞。
“施主好眼力!”
苦竹微微颔首,笑着介绍道:“此物名为地涌金昙,乃我佛门独有的五阶悟道灵植,历时三千年才能收获一次。”
“吸收炼化后,可进入“通明”状态,让化神或者同等境界修士的感悟速度提升三十倍不止,且效果持续百日!
说完,不等沉云溪回应,苦竹左眼又射出三道流光。
这一次出现的,是三株通体赤红、叶片如龙鳞般的灵草。
灵草不过三寸高,但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天然形成的龙形纹路,草茎中隐约可见猩红液体流动。
“至于此物……则为气血类灵植,龙血草。”
苦竹的声音适时响起:“它同样是五阶灵植,不过其作用比较特殊。它不能直接服用,而是需要配合专门的丹方,炼制成丹药,用以修炼某些特殊的肉身神通。”
说着,苦竹的虚影抬起手指,对着沉云溪和厉飞羽分别一点。
两点金光没入两人眉心。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在两人识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