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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懂药,还是懂吓人

    赵红梅站在院门外,保温桶还没放下,先听见嫂子们说要跟苏晚学药膳。

    她攥着提梁,脚步停了半拍,才走进院里。

    “苏晚同志,你病还没好,就敢教人用药材?”

    院里刚热起来的气氛,被她这句话压了回去。

    李秀琴皱眉,“赵护士,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红梅没看她,只盯着桌上那几碗汤。

    “我回卫生队路上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

    “萝卜、猪肝、陈皮、土茯苓,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谁敢保证没事?”

    张桂芳刚要上楼,听见这话,又把脚收回来。

    “哎哟,我就说嘛,药哪能乱放。”

    “赵护士是专业的,她都说有问题了,你们还敢吃?”

    几个年轻嫂子端着碗,手停在半空。

    孩子还在旁边伸手要饼。

    苏晚把锅盖扣上,抬头看向赵红梅。

    “你说有问题,哪味有问题?”

    赵红梅咬住唇,“药材入口,讲究配伍。”

    “你不是卫生队的人,也没学过正规护理,怎么能随便教全院军嫂?”

    苏晚问:“我问的是,哪味有问题。”

    赵红梅被问得停住。

    张桂芳赶紧帮腔,“苏晚,人家赵护士提醒你,你别逞能。”

    “万一吃坏人,你担得起吗?”

    苏晚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张嫂子,你刚才说阿胶炖鸡才孝敬老人。”

    “现在又说药不能乱放。”

    “合着赵护士放阿胶红糖就叫好心,我放陈皮土茯苓就叫害人?”

    张桂芳噎住。

    赵红梅提了提保温桶,“阿胶是补血的,红糖暖身,鸡汤养人。”

    “你这些边角料加药材,听着就杂。”

    苏晚笑了一下,“听着杂?”

    “赵护士,你在卫生队上班,给病人开药也靠听着顺耳?”

    院里有人低低笑了声。

    赵红梅面皮发红,“苏晚同志,你别偷换话。”

    “我说的是风险。”

    苏晚往前走了半步。

    “那就说风险。”

    “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少量入汤,帮老人顺胃。”

    “土茯苓,解湿热,利关节,药性平,少量借味,没让人当药喝。”

    “萝卜,下气消食,长途后胃口堵,先用它开口。”

    “猪肝入肝经,补肝明目,切薄快熟,汤清少油。”

    她每说一句,赵红梅的手就紧一分。

    苏晚没停。

    “《本草纲目》里写,陈皮入脾肺,留白入药,久者良。”

    “土茯苓甘淡,健脾胃,利筋骨。”

    “萝卜熟食化痰消谷,生食升气,熟用下气。”

    “猪肝忌久煮,久煮则硬,腥气重,伤胃口。”

    李秀琴听得直点头,“晚晚,你连书上话都背得出来?”

    苏晚看向赵红梅。

    “我背不背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说会吃死人,请你当众讲清楚。”

    “哪两味相反?”

    “哪两味相畏?”

    “剂量多少才伤人?”

    “老人刚下车,喝了油浮三层的阿胶鸡汤,又会出什么事?”

    赵红梅张了张嘴,没接上。

    她在卫生队学过常用药,阿胶补血,红糖姜水驱寒,这些话好听,也容易拿来做人情。

    可苏晚问到相反相畏,问到剂量,问到老人脾胃,她答不上来。

    张桂芳急了,“你问这么细干啥?赵护士是好心提醒。”

    苏晚转头看她。

    “好心提醒可以。”

    “当众说会吃死人,就得拿出依据。”

    “饭在我们碗里,孩子也在旁边,你们嘴一张,吓得人不敢吃。”

    “出了闲话,你们又说只是好心。”

    王嫂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赵护士,你要真有把握,就说哪儿不对。”

    “别一句风险,把人吓得饭都不敢吃。”

    年轻军嫂抱着孩子,跟着问:“我家娃刚咬了半块饼,真有事没事?”

    赵红梅看着那孩子,硬撑着说:“孩子脾胃弱,药膳更要慎重。”

    苏晚接过话。

    “孩子吃的那块,我没放土茯苓。”

    “陈皮也减了量。”

    “我刚才当着你们面说过,老人孩子分开做。”

    “你听见了,还故意把话说成全院乱吃。”

    那年轻军嫂松了口气,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后背。

    赵红梅面皮涨红,“我刚到,没听全。”

    苏晚点头,“没听全,就敢下结论。”

    “赵护士,这就是你的专业?”

    陆怀野原本在水槽边洗碗,听到这里,把碗放下走过来。

    “赵红梅。”

    “你若是执行卫生队职责,就拿出诊断和依据。”

    “你若是为私事来争,就别拿护士身份压人。”

    赵红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团长,我只是怕出事。”

    “苏晚同志现在被大伙捧着,谁还敢提醒她?”

    陆奶奶坐在小凳上,语气慢下来。

    “提醒可以,扣帽子不行。”

    “我这把年纪,吃了合不合适,身子最清楚。”

    “刚才那汤下去,胃里顺,腿也松。”

    “你非说会吃死人,是说我老糊涂?”

    赵红梅忙摇头,“奶奶,我没这个意思。”

    苏晚接上:“你有。”

    “你不光说我乱用药,还想让全院人都怕我。”

    “赵护士,你今天送阿胶炖鸡,被问出公物私用。”

    “转头又拿专业吓唬人。”

    “你是担心院里人吃坏,还是担心大家以后不听你说话?”

    赵红梅的手抖了下,保温桶碰到腿侧,发出轻响。

    院里嫂子们互相看了看。

    陈嫂子先开口,“我算听明白了。”

    “苏晚说用多少,怎么用,谁能吃,谁少吃。”

    “赵护士说了半天,只说吓人的话。”

    王嫂子哼了一声,“会不会吃死人这话太重。”

    “今天要不是苏晚能说清楚,明天全院都得传她拿药害人。”

    李秀琴气得把碗护在怀里。

    “赵护士,你前头在卫生队给晚晚写记录,已经乱写过一回。”

    “现在又来院里吓唬人。”

    “你跟苏晚到底多大仇?”

    赵红梅退了半步。

    “我跟她没仇。”

    苏晚看着她。

    “没仇,就别老盯着我家饭桌。”

    “陆怀野照顾我,你说影响名声。”

    “我给奶奶做饭,你说我硬撑。”

    “我拦下你的阿胶鸡汤,你说我不知好歹。”

    “现在嫂子们要学做饭,你又说我会害人。”

    “赵护士,你每次都站在为别人好的位置上,最后被你踩的只有我。”

    赵红梅脸上的委屈挂不住了。

    “苏晚,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在卫生队这么多年,见过吃错东西出事的。”

    “你凭几本旧书,就敢跟我争?”

    苏晚看向桌边那本被她写满分量的纸。

    前世随身生物芯片里,存过上万条菜谱与药膳数据。

    从宫廷档案到国宴调理,从南北药食配伍到慢病餐单,她在灶台前熬过无数夜。

    那些东西跟着她进了这本旧图鉴。

    别人看见的是萝卜猪肝。

    她看见的是火候、剂量、体质、禁忌。

    苏晚抬手拿起那张纸。

    “我凭的不是旧书。”

    “凭的是每味东西从洗到切,从下锅到入口,哪步出错会伤人。”

    “你说阿胶补血,却不问老人胃口开没开。”

    “你说红糖暖身,却不问她有没有痰湿。”

    “你说鸡汤养人,却不撇油,不控量,不看时辰。”

    “赵护士,专业不是把贵东西堆进锅里。”

    “专业是知道谁该吃,谁不能吃,什么时候吃,吃多少。”

    这几句话落下,院里没人接话。

    赵红梅的肩膀塌了下去。

    张桂芳还想翻盘,硬着头皮说:“说得再好听,也没个公家说法。”

    “万一以后有人学了出事,谁负责?”

    苏晚把纸递给陆怀野。

    “这份分量,只给健康家属做日常饭。”

    “有病的,孕妇,老人,小孩,我都会单独写明。”

    “谁身体不舒服,先去卫生队看刘军医。”

    “我教的是饭,不是药方。”

    陆怀野接过纸,点头。

    “我抄一份,贴在楼道。”

    “谁改分量,谁自己负责。”

    赵红梅咬牙,“陆团长,你就这么信她?”

    陆怀野看她一眼。

    “她说得清。”

    “你说不清。”

    六个字,把赵红梅堵在原地。

    陆奶奶拿起半块萝卜饼,慢慢吃完。

    “怀野这话说到点上。”

    “会的人,把话讲明白。”

    “不会的人,拿吓人当本事。”

    赵红梅眼眶通红,提起保温桶就要走。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政委手里拿着搪瓷缸,站在门边看了看院里众人。

    “我刚才在外头听了几句。”

    “既然争到专业和规矩上了,那这碗汤,先给我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