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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清炖元鱼汤

    苏晚跟着顾青进院办时,手里只拿三样东西。

    病历夹,食材来源纸条,还有姜卫东拎来的木桶。

    院办门口站着两个护士,一个总务科干事,赵红梅也在。

    她换了件白褂子,袖口卷得整齐,见苏晚进来,先低头往后退了半步。

    院办刘干事敲了敲桌面:“苏晚同志,有人反映你私下找来活物,要给伤员熬土方汤,这事得问清楚。”

    苏晚把病历夹放到桌上:“问吧。”

    赵红梅抬头:“刘干事,我没别的意思,陆团长是重伤员,医院要对他负责。”

    苏晚看向她:“举报信是你写的?”

    赵红梅嘴唇一抿:“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病人安全。”

    顾青翻开病历:“病人饮食由我审核,苏晚同志还没给陆怀野入口任何东西。”

    刘干事看了顾青一眼:“顾主任,院里也怕家属自作主张。”

    苏晚把姜卫东写来的纸条推过去:“高家沟老高头水塘,活元鱼一只,来源在这里,钱票也在这里,没占公家,没欠人情。”

    姜卫东站在门边,忍不住插话:“我亲自捞上来的,水清,桶也是老高头家洗过的。”

    刘干事问:“你是?”

    姜卫东立正:“一团副团长姜卫东,给战友跑腿。”

    赵红梅轻声说:“姜副团长重情义,可家属饭不能靠情义。”

    苏晚接过话:“所以我带病历来,不带情义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她把顾青昨晚写下的那行医嘱指给刘干事看:“五日后复查,不发热,不恶心,胃口开了,再谈元鱼食养,入口前由顾主任签字。”

    刘干事逐字看完,语气松了些:“那今天为什么要送进医院?”

    苏晚答:“活物不能拖,先处理干净,分清油脂和可用汤底,做成医院可查的半成品,封存,登记,等复查。”

    顾青看向她:“你要借小厨房?”

    “对。”

    苏晚说:“小厨房有锅,有称,有登记本,护士长在场,顾主任在场,所有步骤写清楚。”

    赵红梅马上开口:“元鱼腥气重,处理不当更伤胃。”

    苏晚点头:“这话对。”

    赵红梅没料到她会接,顿了一下。

    苏晚继续说:“所以要去血水,去胆,刮膜,焯水后撇沫,第一道汤不用,清炖只取后段清汤,油花全部撇掉。”

    顾青拿起笔:“你说慢点。”

    苏晚报得清楚:“元鱼杀后放血,开水烫壳边老皮,去内脏,胆破则弃全件,不赌。”

    姜卫东听得后背一紧:“这么讲究?”

    苏晚看他:“病号饭,讲究还嫌少。”

    刘干事看向顾青:“顾主任,能不能这么做?”

    顾青沉思片刻,写下意见:“可在医生监督下处理,今日不得给陆怀野同志食用,成品封存,护士站登记,五日后按复查结果决定去留。”

    苏晚接过笔,在家属栏签名。

    赵红梅盯着那行字:“那也得防着有人半夜偷喂。”

    陆怀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谁偷喂?”

    苏晚回头,眉头一下压住:“你怎么出来了?”

    陆怀野坐在轮椅上,左肩固定,右臂吊着绷带,护士长推着他停在门口。

    护士长忙解释:“陆团长听说院办找家属,非要过来,我没让他下地。”

    陆怀野看着刘干事:“我本人在这里,今日不喝,五日后复查,听顾主任和我爱人安排。”

    刘干事忙站起身:“陆团长,你该休息。”

    陆怀野看向赵红梅:“我的饭碗,归医生和苏晚管。”

    赵红梅眼眶一红:“陆团长,我只是怕你出事。”

    陆怀野答得短:“不劳你怕。”

    苏晚走过去,把轮椅扶手一按:“说完了,回病房。”

    陆怀野看她:“你做事,我作证。”

    苏晚气笑:“你作证的方式就是跑出来添乱?”

    姜卫东赶紧推轮椅:“团长,走走走,嫂子要发话了。”

    陆怀野没反驳,由着姜卫东把他推走。

    刘干事咳了一声:“那就按顾主任意见办。”

    苏晚拿起木桶:“借小厨房。”

    医院小厨房在配餐间后头,平日只给特殊病号热粥煮汤。

    护士长先洗了台面,又把登记本摊开:“苏晚同志,我记,你说。”

    顾青把袖口挽上:“我看步骤。”

    姜卫东探头:“我能看吗?”

    苏晚递给他一块围裙:“看可以,手洗三遍,嘴闭上。”

    姜卫东马上去洗手:“嫂子,你这规矩比炊事班还严。”

    木桶揭开,元鱼在水里动了一下。

    赵红梅站在门外,不进来,只说:“活物进小厨房,院里以前没这个先例。”

    苏晚没回头:“今天就有了,登记本上写清楚。”

    护士长提笔:“食材,野生元鱼一只,来源高家沟老高头水塘,送达人姜卫东。”

    苏晚补了一句:“重量也记。”

    顾青上称:“一斤六两。”

    苏晚点头:“小了好,油少。”

    她动作快,先换清水,又让姜卫东按住木盆边。

    刀落下前,她看向顾青:“胆破,全弃。”

    顾青点头:“我记。”

    姜卫东咽了咽口水:“嫂子,我现在看它不馋了。”

    苏晚没理他,放血,烫皮,刮膜,开腹,取内脏,每一步都让护士长看清。

    护士长越记越慢:“这层黄油也不要?”

    “不要。”

    “肉边这点呢?”

    “刮掉。”

    赵红梅在门口忍不住说:“油都去了,还剩什么补?”

    苏晚把清理好的元鱼放进盆里:“伤员现在要的是胃能受,不是油水堆满碗。”

    顾青点头:“这句写进方案。”

    赵红梅噎住。

    苏晚把姜片拍开,又切了两段葱白。

    姜卫东问:“不放酒?”

    “病房汤,不放酒。”

    “不放大料?”

    “不放。”

    “不放盐?”

    “封存前不放。”

    姜卫东小声嘀咕:“那能好喝吗?”

    苏晚抬头看他:“你想尝?”

    姜卫东马上摇头:“给团长的,我不抢。”

    第一锅水开后,浮沫被撇得干干净净。

    苏晚把元鱼捞出,连汤带沫倒掉。

    赵红梅皱眉:“第一锅倒掉?”

    “腥在这里。”

    苏晚重新洗锅,加温水,放姜片和葱白,把处理好的元鱼放进去。

    她没有盖严锅盖,只留一道缝。

    顾青问:“为什么不盖实?”

    “腥气要散。”

    “火呢?”

    “小火,汤面只动不翻。”

    顾青盯着锅面:“这个火候用词准。”

    苏晚坐到灶边,额角疼意又起。

    系统纸页在脑中翻过。

    【元鱼,等级中。壳缘腥,腹油腻,初水弃,二水清。火不滚,肉不散,汤取三分清。】

    她按住桌角,没有继续往下看。

    顾青马上递来药杯:“停。”

    苏晚接过喝了两口:“已经停了。”

    顾青看着她:“你别跟我耍聪明。”

    苏晚把药杯放下:“我惜命。”

    姜卫东在旁边点头:“嫂子惜命,也惜我们团长的胃。”

    护士长闻了闻锅边:“腥味真散了。”

    赵红梅不信,往前走了两步。

    锅里汤色清亮,只有葱姜浮在边上,油花被苏晚用小勺一点点撇进碗里。

    苏晚把那碗油推到顾青面前:“弃油,登记。”

    护士长写下:“弃油一小碗,不入汤。”

    赵红梅手指扣住门框:“汤再清,也是元鱼。”

    苏晚抬头:“所以封存,不入口。”

    赵红梅轻声说:“你话说得漂亮,谁能看住一整夜?”

    护士长合上登记本:“我看。”

    顾青也开口:“我签封条。”

    苏晚把砂锅从小灶上端下来,汤面平稳,肉块完整。

    她用细纱布过滤一遍,又把清汤倒回砂锅。

    姜卫东伸长脖子:“嫂子,这就好了?”

    “只是病号汤底。”

    苏晚盖上砂锅盖:“等五天后,顾主任签字,才算能用。”

    顾青写好封条,贴在砂锅盖边。

    护士长又在封条上签名。

    苏晚也签了名,最后把砂锅推到配餐间靠里的柜子:“锁柜,钥匙归护士长。”

    赵红梅站在门口,没再说话。

    姜卫东拍了拍手:“这下谁还敢说私熬土方?锅有封条,账有登记,人有签字。”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少嚷嚷。”

    姜卫东闭嘴,手却还指着砂锅。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实习护士跑到配餐间门口:“护士长,赵红梅同志说这里违规熬药,让我请您马上查房。”

    护士长回头。

    赵红梅已经不在门边。

    苏晚看向柜子里贴着封条的砂锅,伸手把柜门合上。

    锁舌咔嗒一声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