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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太孙毁龙脉,锅却让我这个老九背?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金陵城地下三百丈。

    暗无天日的龙脉大阵中心,九皇子朱长渊盘膝而坐。

    他一身蟒袍早已褪色发白,下摆沾满了粘稠的黑泥。瘦削的脸颊透著异样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阵眼中心那团躁动的黑气。

    十年了。

    自从他觉醒了感知天地气运的体质,便自愿深赴地底。以十年阳寿为祭,死死镇压着这条即将反噬大明的龙脉。

    “咔哒,咔哒。”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朱长渊眉头猛地拧紧。

    “九叔,还没死呢?”一道带着戏谑的公鸭嗓从甬道暗处传来。

    火把骤然亮起,把幽暗的地宫照得通明。

    皇太孙朱允炆穿着一身崭新的五爪金龙明黄常服,摇著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凶神恶煞的东宫带刀侍卫。

    朱长渊连眼皮都没抬,沙哑著嗓子低喝:“滚出去。龙脉禁地,谁准你进来的?”

    “放肆!”旁边一个太监指着他鼻子尖叫,“皇太孙殿下是奉旨来寻祥瑞的,你一个连亲娘都不知道死哪去的废物皇子,也敢拦路?”

    朱允炆摆摆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九叔啊,皇爷爷最近身体欠安,我找高人算过了,这地底龙脉结出了千年难遇的‘气运金莲’。”

    他合上折扇,贪婪地盯着阵眼中心那团被金光包裹的黑气。

    “只要把那玩意儿挖出来献给皇爷爷,就是大孝!这泼天的功劳,侄儿我就笑纳了。”

    说罢,他一挥手。

    “去,把那八卦阵眼给我砸了,把金莲取出来!”

    几个侍卫立刻拔出腰刀,气势汹汹地逼近。

    “你敢!”朱长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旁边的镇邪铁剑,挡在阵眼之前。

    他指著那团涌动的黑气,咬牙切齿:“那根本不是什么祥瑞,那是万历年间积攒下来的邪祟怨气!阵眼一破,金陵城必成鬼蜮!”

    朱允炆翻了个白眼,满脸讥讽。

    “编,你接着编。不就是怕本宫抢了你在皇爷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吗?”

    “在这阴沟里趴了十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朱允炆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喝道:“给本宫砸!出了天大的事,本宫担著!”

    侍卫们不再犹豫,绕开虚弱的朱长渊,举起几十斤重的精钢重锤,照着阵眼中心的八卦盘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玉石碎裂的闷声在地宫里回荡。

    朱长渊目眦欲裂,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朱允炆,你这头蠢猪!”

    阵法,破了。

    压抑了十年的地底阴风,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鬼啸,瞬间冲破穹顶!

    粘稠如墨的邪祟之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顺着甬道疯狂向地面涌去。沿途的火把瞬间熄灭,气温冷得像冰窖。

    哪怕是在地底三百丈,也能清晰地听到地面上立刻传来的阵阵凄厉惨叫。

    城外,十万无辜百姓,正被这冲天怨气当场撕碎灵魂!

    朱允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裆部渗出一片温热的骚黄。

    “死死人了?怎么会这样!”他哆嗦著嘴唇,裤子全湿了,吓得魂飞魄散。

    带队的东宫统领也慌了神:“殿下,闯下弥天大祸了!这若是让陛下知道,咱们全得掉脑袋!”

    听到“陛下”两个字,朱允炆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地上咳血的朱长渊,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狠辣。

    “不!不是我干的!”

    朱允炆指著朱长渊,扯著嗓子像疯狗一样尖叫。

    “是九皇子!是他勾结妖邪,蓄意破坏龙脉,祸害大明百姓!”

    统领心领神会,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猩红,立刻拔出绣春刀。

    “九皇子意图谋反,拿下他交差!”

    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本就油尽灯枯的朱长渊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铁链粗暴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朱长渊没有挣扎。

    他只是用那双死鱼般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发抖的朱允炆。

    半个时辰后。

    大明皇宫,金銮殿。

    朱长渊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大殿,重重甩在冰冷的玉砖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两旁文武百官的官靴。

    高高的龙椅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满脸杀气地俯视着他。

    金銮殿上,死一般寂静。

    满朝文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帝王那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砰!”

    一本厚厚的奏折从龙椅上狠狠砸了下来,带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朱长渊的额头上。

    棱角划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

    “逆子!”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咆哮出声。

    “十万百姓啊!整整十万条人命,就因为你勾结邪祟,破了龙脉阵法,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大殿回声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太子朱标站在百官之首,低垂着眼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脚下却像生了根,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而站在他身后的皇太孙朱允炆,则把头埋得很低。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朱长渊没有去擦额头上的血。

    他定定地看着坐在那张至高无上椅子上的亲生父亲。

    面对这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死罪,他没有像往常犯错的皇子那样磕头如捣蒜,更没有痛哭流涕地喊一声冤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紧接着。

    “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凄厉、带着无尽嘲弄的狂笑声,在死寂的金銮殿内突兀地炸响。

    百官哗然,纷纷抬起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朱元璋气得脸色铁青,龙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朱长渊撑著满是鲜血的双手,硬生生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任由锁骨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直指高台上的帝王。

    “我笑什么?我笑这大明朝堂,全是瞎子!”

    “十年!”

    朱长渊猛地拔高音量,字字泣血,“我十二岁下地宫,盘膝枯坐三千六百个日夜!”

    “这十年里,我未曾见过一次太阳。吃的是冷水粗糠,燃的是我自己的阳寿!”

    “我凭一己之力,替大明镇压了十年的国运!保了你十年的风调雨顺!”

    他猛地转头,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死死盯住躲在人群里的朱允炆。

    “可你的好圣孙呢?”

    “为了所谓的‘祥瑞’,带着东宫卫队强闯禁地,一锤子砸碎了阵眼!”

    “十万百姓的命,是他朱允炆造的孽!这口黑锅,凭什么让我背?!”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殿内几个老臣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了一眼,手心开始冒汗。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吓得往后缩了缩,脸色比纸还白。

    朱元璋眼皮狠狠一跳。

    他的目光在朱长渊那张不屈的脸,和朱允炆那瑟瑟发抖的身上来回扫视。

    其实,锦衣卫的暗探早就把地底发生的一切报给了他。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是谁砸了阵眼。

    可那又怎样?

    允炆是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是大明未来的希望,身上绝不能沾染这种害死十万百姓的千古污点!

    至于老九?一个宫女生的贱种,没有任何母族势力,平日里在皇宫就像个透明人。

    牺牲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保全皇室的正统颜面。这笔账,身为帝王的他算得很清楚。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冷如寒冰,杀机毕露。

    “满口胡言!”

    他一挥衣袖,打断了朱长渊的话,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皇太孙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岂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明明是你心生怨恨,蓄意毁坏龙脉,如今死到临头还要攀咬储君!简直罪无可恕!”

    听到这番话,朱长渊愣住了。

    随后,他眼底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他拿命护了十年的大明。这就是他的好父亲。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颠覆这人间!

    见皇帝定下了不容反驳的基调,满朝文武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兵部尚书齐泰率先跨出队列,指著朱长渊的鼻子,义正词严地高呼。

    “陛下圣明!九皇子勾结妖邪,罪恶滔天,理应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紧接着,太常寺卿黄子澄也跟着跳了出来,重重磕在金砖上。

    “恳请陛下大义灭亲,立刻将这妖孽赐死斩首,平息天地神怒!”

    “恳请陛下赐死!”

    哗啦啦。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那整齐划一的催命声,汇聚成一把把无形的钢刀,狠狠扎向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消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