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带着姚广孝和心腹死士,顶着风雪悄悄摸向奉天殿。
而在皇宫的另一头。
东宫偏殿,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浓烈的焦臭味,混杂着腐肉的腥臭,在院子里弥漫。
这味道太冲了。
哪怕是刮着呼啸的北风,都吹不散这股让人作呕的死气。
几个负责在门口值夜的宫女,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死死捂着口鼻。
一个个缩在墙角,浑身抖得象寒风里的鹌鹑。
“里头……里头还没消停吗?”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架。
旁边年长些的宫女红着眼圈,绝望地摇了摇头。
“消停?那是活生生在用阴火烤骨髓啊……太医院的人全跑光了,谁还敢管?”
话音未落。
“啊——!”
偏殿里,突然爆出一声凄厉、根本不象人声的惨叫。
这叫声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木门,在冰冷的夜空里来回激荡。
宫女们吓得一哆嗦,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此时的偏殿内。
朱允炆象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泥鳅。
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疯狂地翻滚着。
他的惨状,已经让人不忍直视。
下半身盖着的白布早就被烧成了灰烬。
那双被幽冥业火烧废的腿,此刻已经变成了两截焦黑的朽木。
腿上那“欺天”两个血字,不仅没有暗淡,反而往外冒着幽蓝的火苗。
但最要命的,是这股业火已经不满足于烧他的腿了。
“火!肚子里面有火啊!”
朱允炆双手死死抓着床栏,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原本白净微胖的脸,现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具包着皮的焦黑骷髅。
惨绿色的火光,竟然通过他肚皮上那层薄薄的皮肤,隐隐透了出来!
业火,已经烧穿了他的经脉,开始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太医的药石?
千年寒冰?
全都成了笑话。
凡间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浇得灭地府的神怒?
“疼……好疼啊……杀了我……快杀了我!”
朱允炆把脑袋砰砰地往床板上撞,撞得头破血流。
这种直接灼烧灵魂和内脏的剧痛,就象是有千万只带火的毒虫在骨髓里啃咬。
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活人,最基本的求生欲。
他不想活了。
只要能闭上眼,只要能停下这种折磨。
他什么都不要了!
“嘎吱。”
就在朱允炆发狂自残的时候。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朱元璋裹着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黑色大氅,象个失了魂的老农。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朱看着满地狼借,看着床榻上那个像骷髅一样打滚的孙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和无法言喻的悲凉。
“皇爷爷!”
朱允炆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珠子里,爆出一团绝望的求死之光。
他顾不上腿上的残疾,拼命用双手撑着床板。
像条蛆虫一样,半个身子从床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比起体内的业火,这点疼算个屁。
他拖着那两截焦黑的断腿,在地上爬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路爬到老朱的脚边,死死抓住了龙袍的下摆。
“皇爷爷……我求求你了……”
朱允炆仰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象漏风的破锯子。
“你用剑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啊!”
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被老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大明储君。
那个做梦都想穿上龙袍、把所有叔叔都踩在脚底下的皇太孙。
此刻。
竟然象个最卑微的乞丐。
抱着他爷爷的腿,只求一死解脱!
朱元璋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这个哭求赐死的孙子。
这是他大明未来的皇帝啊。
是他亲手培养,甚至不惜冤杀亲儿子老九,也要保全的完美继承人。
可现在呢?
老九成了活阎王,大明被拉进了无间地狱。
而他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孙,竟然连活下去的骨气都没了。
象个软脚虾一样,趴在这里求他赐死!
多可笑?
这大明江山,交到这种废物手里,跟直接送给地府有什么区别?
“你想死?”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股万念俱灰的冷酷。
“我受不了了啊皇爷爷!火在骨头里烧啊!”
朱允炆拼命拿头撞老朱的靴子。
“我不想当皇帝了!我把皇位让给四叔……让给谁都行!”
“求你拔剑啊!我只要死!”
“死?”
老朱猛地抬起脚,一脚将朱允炆踹翻在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疯狂和怨毒。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朱允炆干瘪的衣领。
将他那张散发着焦臭味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
老朱咬着后槽牙,唾沫星子喷在朱允炆的脸上。
“你那九叔在底下,早就把油锅给你烧开了!”
“你这辈子受业火,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狱炸上五百年!”
朱允炆听到“油锅”和“老九”,瞳孔骤然一缩。
吓得浑身剧烈抽搐,直接尿了裤子。
“不……我不下地狱……老九他是个疯子……”
“你现在知道他是疯子了?你砸龙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老朱一把将他扔回地上,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
他缓缓直起身。
手摸上了腰间那把冰冷的钢刀刀柄。
看着满地打滚的孙子,老朱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他知道,大明完了。
自己这辈子,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罢了……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老朱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决绝。
“至少这刀下去,比被业火烧死痛快。”
“铮!”
钢刀出鞘,寒光闪铄。
就在朱元璋举起刀,准备亲自了结这大明最后一点血脉的时候。
“砰!”
东宫偏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雪裹挟着几个人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父皇!”
朱棣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身后跟着眼神狂热的姚广孝。
他冷冷地看着举刀的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张狂。
“这刀,还是儿臣替您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