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行入门?”
这四个字象是个炸雷,在朱元璋的耳朵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老朱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面前那两尊高如铁塔的鬼将。
他以为自己亲自跑这一趟,已经是给了那个逆子天大的面子。
大明皇帝深夜造访,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史无前例的低头了!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接这茬,甚至连门都不让进。
开口就是让他这个当老子的,给亲儿子一步一叩首?
荒谬!奇耻大辱!
老朱骨子里的帝王骄傲,瞬间被这极致的屈辱点燃了。
那股子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悍勇,硬生生压住了心底的恐惧。
“放肆!”
朱元璋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棍,指着牛头的鼻子,破口大骂。
“咱是受命于天的洪武大帝!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左脸那块结了黑痂的伤口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瞬间崩裂。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雪地里。
老朱却浑然不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就算是老天爷,也没资格让咱跪!”
老朱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老远。
“他老九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母妃都不受宠的逆子,凭什么让咱跪!”
牛头连躲都没躲,任由那点口水星子喷在自己的黑甲上。
他鼻孔里喷出一股惨白的寒气,象是在看一个还没认清现实的疯老头。
旁边的马面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大明皇帝?老头,你还活在梦里呢吧。”
马面手里的钢叉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你们大明的龙脉断了,金龙碎了,现在连地下水都成了血。你还搁这儿摆天子的谱?”
“就是。”牛头瓮声瓮气地接茬。
“我们陛下说了,在幽冥面前,众生平等。”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站着死。回去抱着你那太孙的焦尸,一起下油锅去。”
这两句话,象两把钝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老朱最痛的软肋。
太孙允炆那被业火烧残的双腿,在火海里绝望求死的惨状,再次在老朱眼前闪过。
老朱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象是个快要拉破的风箱。
“逆子……老九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逆子!”
老朱仰起头,冲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要杀就杀!咱宁可站着死,也绝不接受这种将尊严踩在脚底下的羞辱!”
他大明开国皇帝,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儿子下跪?
这要是传出去,他老朱家两百年后还得被史书戳着脊梁骨骂!
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咱今天非要进去问个明白!”
老朱红着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瞎眼老狼。
他一把推开上来想劝的王景宏,梗着脖子,大步向前。
他举着那根破木棍,试图强行跨上台阶,硬闯镇魂司。
“老子就不信,你还真敢劈了你亲爹!”
老朱怒吼着,一脚踏上了第一级满是冰渣的青石台阶。
……
“找死。”
牛头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寒芒。
“凡间天子?到了幽冥的地界,你连个普通的亡魂都不如!”
他根本不惯着老朱这套臭脾气。
管你生前是皇帝还是乞丐,在镇魂司门前撒野,那就是找抽。
牛头缓缓抬起那粗壮如柱的牛蹄子。
带着一股沉重刺骨的阴风,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牛头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老朱刚刚迈上台阶的膝盖窝上。
“咔嚓!”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长街上显得尤为清脆。
“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只觉得左腿膝盖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碎了。
那股霸道的幽冥死气顺着伤口直接钻进骨髓,冻得他半个身子瞬间麻木。
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往前一栽。
“扑通!”
重重地,双膝跪倒在满是冰渣和血水的青石台阶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老朱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可那条断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那引以为傲的帝王尊严。
他那“宁死不跪”的铁血誓言。
在神明的绝对暴力面前,就象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
一代开国帝王。
终于,被迫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皇爷!”
王景宏和三个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们想去扶老朱,却被马面手里的钢叉一扫,直接掀翻在雪地里。
“谁敢动!”
马面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太监一眼,钢叉抵在王景宏的脖子上。
“再往前一步,当场抽魂。”
王景宏吓得裤裆一热,直接瘫在雪地里,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老朱跪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撑在地上的手。
那是他打天下的手啊!现在却象条狗一样趴在这里。
屈辱。
极致的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老九……”
老朱咬破了嘴唇,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悲凉。
“你赢了……”
他终于低头了。
他为了保住允炆那最后一口气,为了老朱家不断根。
他放弃了作为皇帝的一切。
“砰。”
朱元璋缓缓弯下腰。
将那颗曾经戴着皇冠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大明皇帝……朱重八……”
老朱的声音颤斗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叩见……阴天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老朱真的就这么一步一叩首,拖着那条断腿,艰难地向着镇魂司的黑漆大门爬去。
看到这一幕。
牛头马面对视了一眼,收起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倒要看看,这老匹夫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着幽冥水镜里的这一幕。
看着老朱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台阶上艰难地磕头爬行。
他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陛下,这老家伙骨头还挺硬,非得踹断了腿才肯跪。”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下好了,堂堂大明皇帝,给咱们镇魂司磕头拜年来了。”
“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
黑无常冷哼一声。
“要我说,就该直接抽了他的魂,扔进油锅里让他跟他那大儿子作伴去。”
沉长渊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砰。”
老朱的额头再次磕在台阶上,鲜血已经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距离大门,只剩下最后三步。
“打开大门。”
沉长渊坐直身子,语气冷漠如冰。
“本座倒要听听,他朱重八,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