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跪在森罗殿里,听着“首席女勾魂使”的法旨,重重地磕了个头。
她知道,徐家满门上百口人,保住了。
而此时的大明王朝,却已经象一头腐烂的巨鲸,开始被各方势力疯狂分食。
皇权瘫痪,京营复灭。
这消息就象插了翅膀,在一个月内传遍了神州大地。
那些平日里被朝廷压得喘不过气的反叛势力,象雨后春笋一样,全冒了出来。
山东,青州府。
连续两个月的大旱,把这片土地烤得象裂开的龟甲。
官道两旁,全是饿死的干尸。
连树皮都被饥民啃得干干净净。
“开城门!给我们口吃的吧!”
成千上万的流民聚集在青州城下,扯着干瘪的嗓子哀嚎。
城墙上,守军冷着脸拉满弓弦。
“滚远点!再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就在流民们绝望等死的时候。
“苍天已死,幽冥当立!”
“大明气数已尽,阴天子下凡救世啦!”
一群穿着白色麻衣、头戴狰狞鬼面的人,敲着锣打着鼓,从流民后方钻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高高的牛车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桃木剑,正是蛰伏在山东多年的白莲教主,徐鸿儒。
这徐鸿儒是个十足的人精。
他看出大明要完,也知道现在老百姓最怕、最敬畏的是谁。
活阎王啊!
连皇帝都吓疯了,天师都秒杀了,这大腿不抱白不抱!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贼老天,一滴雨都不下!”
徐鸿儒指着灰蒙蒙的天空,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大明皇帝作孽,惹怒了活阎王!”
“我白莲圣教,就是幽冥神府在阳间的唯一代言人!”
他一剑挑开旁边的一个大水缸。
“这是阴天子赐下的圣水!只要喝了,就能刀枪不入!”
“只要信奉阴天子,死后不入十八层地狱,直接封神!”
徐鸿儒扯着嗓子大吼。
“大家跟我一起,推翻暴明,创建地上鬼国!”
底下的流民早就饿疯了,哪还有分辨真假的能力。
听到“刀枪不入”、“死后不入地狱”。
一个个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磕头跪拜。
“推翻暴明!创建鬼国!”
十万流民的吼声震天动地。
他们捡起石头、木棍,像发疯的丧尸一样,扑向了青州城墙。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白莲教借着这股“幽冥代言人”的妖风,势如破竹。
连克山东数座城池,杀官造反,抢粮抢钱。
这帮邪教徒尝到了甜头,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所到之处,县令被挂在城墙上点天灯,富户被洗劫一空。
他们穿着白衣,戴着鬼面,打着“阴天子”的旗号,在阳间烧杀抢掠。
甚至强抢民女,美其名曰“献给阴天子的贡品”。
大半个山东,彻底沦为了白莲教的人间魔窟。
消息,很快就顺着阴风。
传回了金陵城的镇魂司。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淅地播放着青州城内的一幕。
几个戴着鬼面的白莲教徒,正把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按在地上。
“这是给阴天子娘娘准备的极品紫河车,赶紧开膛!”
一个教徒举着尖刀,狞笑着喊道。
“咔嚓。”
沉长渊手里的那支判官笔,硬生生被他捏断了。
他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里。
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机。
“地上鬼国?阴天子代言人?”
沉长渊冷笑出声,声音里透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这帮神棍,胆子倒是不小啊。”
他这辈子。
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替别人背黑锅!
当年大明皇室让他背了十万条人命的锅,他直接掀了老朱的桌子,把大明推入深渊。
现在,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凡人。
敢打着他幽冥神府的旗号,在阳间招摇撞骗,烧杀抢掠?
“本座杀人,是按生死簿上的规矩。”
沉长渊站起身,宽大的九幽冕服无风自动。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越俎代庖,败坏我地府的名声?”
大殿下方。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这帮白莲教徒,是真的嫌命长啊。
惹谁不好,非得惹这位祖宗?
在阎王爷头上动土,这不是找死,这是赶着投胎插队啊!
“啪!”
沉长渊一把抓起案头的惊堂木,重重拍下。
“传楚江王。”
沉长渊一声令下,声音穿透了森罗殿的穹顶。
“这帮不知死活的神棍。”
“是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鬼神之怒了。”
……
话音刚落。
大殿正中央的虚空,突然象被冻结了一样。
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连燃烧的惨绿鬼火,都在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咔嚓咔嚓……”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浑身散发着极寒死气、穿着冰蓝铠甲的庞大虚影,缓缓降临。
十殿阎罗之一,主掌寒冰地狱的楚江王!
楚江王单膝跪地,声音象冰块撞击般生硬。
“臣楚江王,叩见阴天子!”
“起来。”
沉长渊随手将半块漆黑的玄铁兵符扔了下去。
兵符在半空中划过,落入楚江王巨大的手掌中。
“带三万寒冰鬼骑,去山东走一趟。”
沉长渊冷冷地看着水镜里还在猖狂作恶的白莲教徒。
“告诉那些神棍。”
“敢借本座的名号生事,就得有下寒冰地狱的觉悟。”
他微微眯起眼睛,下达了最绝情的法旨。
“一个不留。全给我冻成冰雕,敲碎了带回来。”
“臣,遵旨!”
楚江王领命。
他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鬼啸。
“轰——”
森罗殿的穹顶被直接冲破。
楚江王率领着三万骑着幽灵战马、浑身冒着寒气的寒冰鬼骑。
象一阵黑色的暴风雪,直接撕裂虚空。
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奔山东方向杀去。
……
山东,济南府外。
十万白莲教流民大军,正如黑色的蚁群一般,疯狂地围攻着济南城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死伤大半,弓箭都射空了。
济南知府满脸绝望地瘫坐在城垛上。
“守不住了……大明完了……”
城下的高台上。
白莲教主徐鸿儒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黑白相间道袍。
头上戴着个高高的白帽子,手里挥舞着木剑。
竟然是在模仿白无常的打扮!
“信徒们!冲啊!”
徐鸿儒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横飞。
“阴天子在天上看着咱们呢!刀枪不入!死后封神!”
“拿下济南府,城里的金银财宝、女人,都是你们的!”
底下的流民像发了疯的野狗,顶着滚木礌石往城墙上爬。
城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就在徐鸿儒以为大功告成,准备进城享受的时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
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那种把所有光线都强行吞噬的极夜!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徐鸿儒愣住了,手里的木剑停在半空。
底下的流民也纷纷停下动作,茫然地抬起头。
“嘶……”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气温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瞬间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刚才还在流汗的流民,直接被冻得眉毛上结出了白霜。
“教……教主……您看天上……”
一个心腹指着头顶,声音抖得象筛糠。
徐鸿儒抬头望去。
只见那漆黑的天空中,浓郁的阴云疯狂汇聚。
最后。
竟然直接凝聚成了一张横跨天际、面目狰狞的巨大蓝色鬼脸!
那张鬼脸俯视着地上的十万流民,空洞的眼框里透着无尽的杀意。
就象是在看一群随时可以捏死的臭虫。
十殿阎罗,楚江王的法相。
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