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森罗殿。
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柱子上幽幽地跳动着。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骷髅扶手,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淅地播放着燕王府地下密室里的一幕。
水镜中。
朱棣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正规规矩矩地跪在那个粗糙的泥象前。
手里举着三炷高香,表情严肃得比祭拜太祖皇帝还要虔诚。
“阴天子陛下在上,罪臣朱棣,给您磕头了。”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多谢陛下赏赐差事。”
看着朱棣那副谄媚到极点的模样,白无常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笑死我了。”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甩着猩红的长舌头。
“陛下您看,这燕王殿下还真是个明白人。连生祠都给您建上了。”
“这泥象捏得……啧啧,虽然丑了点,但这磕头的姿势倒是挺标准。”
黑无常提着铁链,冷哼一声,黑脸上满是不屑。
“装模作样。在阳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亲王,到了咱们这儿,为了活命,还不是摇尾乞怜得象条狗。”
“陛下,这朱棣一肚子坏水。他这么讨好您,绝对是惦记着大明的皇位呢。”
“惦记皇位?”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这老四,倒是比朱标和朱允炆聪明得多。”
沉长渊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目光死死锁定水镜里的朱棣。
“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知道硬刚是死路一条,就赶紧转换门庭,来抱本座的大腿。”
他太了解这个四哥了。
隐忍,狠毒,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
现在装孙子,不过是在等着摘桃子,等着接盘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
“他想借着地府的势力,去清理那些不听话的藩王兄弟。”
沉长渊冷笑出声。
“等扫平了障碍,老头子一咽气,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
“这算盘,隔着阴阳两界都崩到我脸上了。”
“那陛下为何还让徐妙云去传法旨,让他替咱们办事?”
黑无常不解地挠了挠头。
“这种白眼狼,就该直接抽了魂,扔下油锅去。”
“全杀了,谁来替咱们干那些脏活累活?”
沉长渊一挥袖袍,转身走回王座。
“阳间那么大,那些趁乱起兵的反王,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妖物。”
“光靠镇魂兵去清理,太费功夫了。”
他坐下,端起旁边骨桌上的阴茶,轻轻抿了一口。
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既然朱棣想当出头鸟,想借本座的刀杀人。”
“那本座就成全他,让他去咬那些不听话的狗。”
“等他把阳间那些碍眼的垃圾清理干净了,这大明的天下,也该换个规矩了。”
沉长渊放下茶杯,“当”的一声轻响。
在沉长渊眼里。
凡间的皇权,大明的江山,不过是个随手可以揉捏的玩具。
他根本不在乎谁来当这个皇帝。
“你想当皇帝?可以。”
沉长渊看着水镜里,已经站起身、满眼野心走出密室的朱棣。
声音冷冽如冰。
“但你记住了,这皇位不是你老朱家的传承。”
“是本座赏给你的骨头!”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幽冥法则的绝对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界壁,直接砸在朱棣的灵魂深处。
“本座让你当,你才是皇帝。”
“本座不高兴,你就是下一个被下油锅的死鬼!”
沉长渊随手一挥,幽冥水镜瞬间消散。
他看着空荡荡的森罗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天一早。
紫禁城,奉天殿外。四季情第二季
雪虽然停了,但空气冷得象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朱棣穿着一身黑色的大氅,站在台阶下。
他微眯着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奉天殿大门上方那块断裂的门匾。
昨天夜里,他不仅给老九立了生祠磕了头。
今天更是带着姚广孝和死士,直接杀进了奉天殿。
殿内。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怀里还死死抱着朱标那具干瘪的尸体。
他整个人象一截腐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父皇。”
朱棣大步跨进大殿,声音洪亮,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惊恐和卑微。
他身后跟着姚广孝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死士。
老朱木然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着朱棣。
“老四……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象蚊子哼哼。
“儿臣来替父皇分忧啊。”
朱棣走到台阶下,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父皇,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您龙体欠安,这朝堂也该有个人来主持大局了。”
他一挥手。
姚广孝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诏书,走上前去,强行塞进了老朱的手里。
“父皇,这是退位诏书。”
朱棣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曾经让他敬畏如虎的洪武大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您就在上面按个手印,剩下的事,儿臣替您扛了。”
老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诏书。
那熟悉的黄绫,此刻却象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手直哆嗦。
“退位……你要咱退位?”
老朱仿佛突然回光返照了一般。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将诏书砸在朱棣的脸上。
“逆子!你这个趁火打劫的畜生!”
老朱双眼赤红,指着朱棣破口大骂。
“咱还没死呢!你就敢来逼宫!你以为你当了皇帝,那活阎王就能放过你吗!”
“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你去求他,就是把咱大明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他踩!”
朱棣被诏书砸中,却连躲都没躲。
他捡起地上的黄绫,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冰冷的决绝。
“父皇,大明的脸面,在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朱棣一步步踏上玉阶,逼近老朱。
“您死守着那点可怜的尊严,难道要让老朱家最后一点血脉也断送在您手里吗!”
“大哥死了,允炆废了。您现在除了我,还能指望谁!”
朱棣一把揪住老朱的衣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疯狂。
“儿臣已经拿到了地府的法旨!阴天子答应让儿臣代天巡狩!”
“只要儿臣坐上这把椅子,就能保住大明最后的一线生机!”
老朱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
“你……你竟然去给那个孽障当狗!”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朱棣的脸上。
“当狗又如何!”
朱棣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死死盯着老朱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当皇帝。这狗,儿臣当定了!”
“你……你……”
老朱指着朱棣,手指颤斗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终于明白,大明,真的已经不是他的大明了。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
“启禀燕王殿下!城外……城外来了一支大军!”
侍卫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打着‘清君侧,诛邪佞’的旗号,正朝着金陵城杀来啊!”
朱棣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
“谁的兵马?”
“是……是宁王殿下!”
侍卫咽了口唾沫,“宁王没死!他还带着一条……一条像山一样大的妖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