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
十万百姓跪伏在地的“万岁”呼声,仿佛还回荡在天地间。
这呼声,就象是一阵摧枯拉朽的飓风。
以苏州府为中心,迅速向着大明版图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在饥荒、瘟疫和妖魔的绝境中,阴天子成了他们唯一的救世主。
而那些曾经被大明百姓顶礼膜拜、香火鼎盛的官方神只。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无力且可笑。
浙江,杭州府。
天刚蒙蒙亮。
城东最大的城隍庙里,庙祝老李正打着哈欠,准备象往常一样开门迎客。
这城隍庙可是大明朝廷敕封的正神,保佑一方水土的。
“嘎吱。”
老李推开沉重的庙门。
他刚准备跨进大殿去点香,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
“哎哟喂!地龙翻身啦!”
老李吓得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在老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城隍大殿,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
“砰”的一声,整座大殿轰然倒塌!
碎瓦砖石溅了一地,灰尘冲天而起。
供奉在神台上的城隍爷泥塑金身,直接被砸了个粉碎,脑袋咕噜噜滚到了老李脚边。
“城隍爷显灵发怒了?这大明是真要亡了啊!”
老李吓得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但他还没磕几个,就发现不对劲了。
“嗡——”
废墟之中,突然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
一股浓郁的、透着刺骨寒意的黑色死气,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咔嚓、咔嚓……”
在老李呆滞的目光中。
那片废墟的泥土里,竟然自动涌出了大量的黑玉和森白的骨骼!
这些黑玉和白骨象是有生命一般,在死气的包裹下,飞速地交织、凝聚。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一尊高达三丈的神象,硬生生从地底下拔地而起!
这尊神象,通体由黑玉雕刻,骨石镶崁。
穿着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哪怕只是一尊死物,那双眼睛里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如草芥的绝世冷漠。
正是幽冥阴天子,沉长渊的法相!
“这……这是活阎王显圣了!”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哪还敢管什么被砸碎的城隍爷。
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尊黑玉神象前,“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求阴天子保佑!求阴天子收了妖魔吧!”
这一幕。
不仅仅发生在杭州府。
同一天晚上,整个大明两京十三省!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那些供奉着大明官方神只的城隍庙、土地庙、甚至是文庙武庙。
在一夜之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轰然倒塌!
“轰!轰!轰!”
神象碎裂,庙宇倾复。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地底涌出的死气和黑玉。
它们以不可思议的神迹,自动在废墟上,凝聚成了一尊尊威严冷酷的阴天子神象!
这些神象,就象是一根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大明的疆土上。
彻底宣告了大明皇权信仰的终结。
……
第二天清晨。
当老百姓们推开门,看到昨天还在的城隍庙变成了一座座阴森森的镇魂分司时。
没有恐慌,没有抵触。
只有狂热!
“活阎王显灵啦!大明朝廷不管咱们,阴天子管咱们啊!”
“快!把家里的白面馒头拿出来当供品!去求阴天子老爷保佑!”
成群结队的老百姓,端着家里仅剩的一点口粮。
甚至有人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神象前写下诉状。
他们自发地围在那些新立的神象前。
香火鼎盛,青烟直冲云宵。
在饥荒和妖魔的逼迫下,这成了他们唯一的活路。
短短几天时间。
整个大明版图上的信仰,被幽冥地府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彻底取代!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从阳间源源不断涌来的磅礴信仰之力。
这股力量不再是大明那种虚无缥缈的皇权龙气。
而是实打实的、凡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香火。
“有点意思。”
沉长渊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陛下神威!现在阳间那些凡人,宁可饿肚子也要给您上香。”
“朱重八那老匹夫,这回怕是要气得在龙椅上诈尸了!”
黑无常提着锁链,黑脸上满是兴奋。
“陛下,既然阳间信仰已归咱们。那些不长眼的反王,是不是该清理一下了?”
沉长渊微微抬手。
“不急。”
他目光穿透界壁,看向了金陵城那座死气沉沉的皇宫。
“朱棣那只跳蚤,不是说要带着大明门匾来借兵吗?”
“本座倒要看看,他这条狗,咬起人来狠不狠。”
阳间,大明皇宫。
奉天殿外,断裂的门匾还扔在台阶下,象个笑话。
殿内。
朱棣穿着一身黑色大氅,手里提着一把钢刀。
身后跟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心腹死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眼神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和野心。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朱标那具已经风干的干尸。
左脸的血痂发黑,眼窝深陷。
听到脚步声,老朱木然地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朱棣。
“老四……”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把咱的门匾拆了……你是真打算拿着咱大明的脸面,去给老九当敲门砖啊?”
“父皇,您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朱棣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
他并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儿臣不是去当狗,儿臣是去借兵。去借那百万阴兵,来替您老人家平定天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退位诏书。
“父皇,您看看外面的天下吧!”
朱棣指着殿外,语气激动,仿佛自己才是拯救大明的救世主。
“各地的城隍庙全塌了,老百姓都在给阴天子磕头!”
“您守着这把破椅子还有什么用!”
他把诏书往御案上一扔。
“签了它!把皇位传给儿臣!”
“只要儿臣有了名分,就能带着这门匾去镇魂司。阴天子已经答应了,只要儿臣臣服,这阳间的皇权,就还是咱老朱家的!”
“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到这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
“老四啊老四……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件事上,蠢得象头猪!”
老朱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退位诏书,当着朱棣的面撕了个粉碎。
碎纸片砸在朱棣的脸上。
“你以为老九真的会把皇位给你?”
老朱指着朱棣的鼻子,眼里满是讥讽和看透一切的绝望。
“他连咱这个当爹的都敢扔出地府!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断子绝孙!”
“他让你去拆门匾,不过是把你当成个跳梁小丑,看你在阳间象个疯狗一样乱咬人罢了!”
朱棣被说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住口!”
他猛地拔出钢刀,刀尖直指老朱。
“我是去借兵!我是为了大明!”
朱棣双眼赤红,象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只要我手里有兵,只要我当了皇帝。我管他什么活阎王!”
“你当不了皇帝了。”
老朱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以为咱真的什么底牌都没留吗?”
老朱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金色的虎符。
“早在你进京那天,咱就派锦衣卫密使去了北疆。”
“算算时间,徐达那老匹夫的三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了金陵城外了吧。”
朱棣听到“徐达”和“三十万大军”,瞳孔骤缩。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死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奉天殿。
“王爷!不好了!”
“城外突然出现了三十万北疆大军!打着‘清君侧,诛燕贼’的旗号,已经把皇宫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