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司门外。
满地都是残破的肢体和散落的袈裟碎片。
枯木大师象一头发疯的野狗,双眼冒着惨绿的凶光。
他趴在地上,嘴里正死死咬着一个少林武僧的大腿,疯狂地撕扯着皮肉。
血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滴,昔日的高僧大德,此刻活脱脱一个茹毛饮血的恶鬼。
“救……救命……”
那年轻武僧被咬得肠穿肚烂,伸着血淋淋的手在地上扒拉,却根本挣脱不开魔僧的怪力。
“呼——”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刮过长街。
风里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死气。
一个穿着黑袍、身形瘦长飘忽的影子,脚不沾地地飘了过来。
夜游神手里把玩着判官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泊里进食的枯木大师,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嫌恶的口子。
“这阳间的秃驴,吃相真难看。”
夜游神冷哼一声。
那漏风的公鸭嗓在寂静的长街上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幽冥威压。
枯木大师猛地抬起头,惨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夜游神。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扔下手里的残肢,手脚并用地朝着夜游神扑了过去!
“饿……吃……”
“找死。”
夜游神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被黑气包裹的脚。
在魔僧扑到他面前的瞬间。
带着浓郁阴气的脚,看似轻飘飘地,对着枯木大师的脑门就跺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枯木大师那颗修了八十年闭口禅、自以为佛法精深的秃头。
就象是一颗被铁锤砸中的熟西瓜。
瞬间四分五裂!
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一地。
魔僧那具充满怨气的残躯,直挺挺地扑倒在夜游神的脚边,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连半点生魂都没能逃出来,直接在夜游神的死气下化作了飞灰。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幽冥水镜里,夜游神一脚踩碎魔僧天灵盖的画面渐渐消散。
“佛度众生?”
沉长渊冷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连自己的贪念和杀心都度不了,还跑来超度本座?”
他端起旁边骨桌上的阴茶,轻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股看穿一切的极致嘲弄。
“什么佛法无边,什么大慈大悲。”
“在这幽冥地府,在老子定下的规矩面前,全他娘的是放屁!”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说得对!这帮神棍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
“在阳间骗骗那些愚夫愚妇也就算了,跑到咱们阎王殿门前敲木鱼,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吗!”
黑无常提着锁链,黑着一张脸,冷哼一声。
“这阳间的手段,算是彻底抖搂干净了。”
“十万大军成了飞灰,龙虎山天师成了血雾,连这少林寺的老秃驴都入了魔被踩碎了。”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闪铄着嗜血的兴奋。
“陛下,这大明天下,现在是真的没人敢对咱们说个‘不’字了!”
沉长渊放下茶杯,“当”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界壁,冷冷地俯视着阳间那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是的。
结束了。
皇权被他踩在脚底,老朱疯癫如狗。
大明军队被百万阴兵一招吓破胆。
道门玄学被他一指头碾碎。
如今,连最后试图用信仰来对抗他的佛门,也变成了一滩恶心的烂肉。
大明所有试图反抗幽冥的手段。
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
全部碾成了齑粉!
在这片天下,没有慈悲,没有王法。
只有生与死的绝对法则。
只有他,幽冥阴天子!
“阳间的事,才刚刚开始。”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深邃如渊。
“老朱家的戏台子还没拆呢。”
“传徐妙云。”
片刻后。
穿着黑色勾魂使劲装的徐妙云,单膝跪在殿内。
“属下在。”
“朱棣和朱权,到哪了?”沉长渊冷声问道。
“回陛下,燕王和宁王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将大明皇宫重重包围。”
徐妙云低着头,声音清冷。
“宁王带出来的那头吞天蟒大妖,正在攻打午门。大明禁军死伤殆尽,皇宫马上就要破了。”
“好,很好。”
沉长渊眼底爆出一团戏谑的精光。
“走。”
他一步迈下白骨阶梯。
“随本座去皇宫。看看这帮孝子贤孙,是怎么逼死他们亲爹的。”
此时的大明皇宫。
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汁。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午门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条足有水缸粗细的巨大蛇尾,狠狠地抽得粉碎。
木屑和铜钉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扎穿了十几个守门禁军的身体。
“吼——!”
一条浑身长满墨绿色鳞片的吞天蟒,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从午门的废墟中探出硕大的头颅。
它那双像红灯笼一样的竖瞳里,满是嗜血的贪婪。
腥臭的毒液从它嘴角滴落,掉在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杀!一个不留!”
宁王朱权骑在战马上,跟在吞天蟒身后。
他穿着紫金铠甲,手里挥舞着宝剑,满脸都是病态的疯狂。
“杀光禁军!把老头子从龙椅上给我拽下来!”
在他身后。
是如狼似虎的三十万大宁卫铁骑。
这些常年在边关厮杀的将士,此刻却把屠刀对准了自己国家的皇宫。
“啊!救命!”
残存的几千名大内侍卫,在这头上古大妖面前,脆弱得就象纸糊的玩具。
吞天蟒一口咬下,十几个人直接被生吞活剥。
剩下的侍卫吓得扔了兵器,抱头鼠窜,却被后面涌上来的叛军像砍瓜切菜一样剁成了肉泥。
血流成河。
金陵城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而在大军的一侧。
燕王朱棣骑着一匹黑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屠杀。
黑衣宰相姚广孝在他身边,双手合十,眼底却闪铄着算计的精光。
“王爷,宁王这头大妖,确实凶悍。”
姚广孝压低声音,“不过,等他帮咱们打进奉天殿,收拾了老头子。咱们得想个法子……”
“卸磨杀驴。”
朱棣冷笑一声,接上了姚广孝的话。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黑铁令牌,那是镇魂司给他的“底气”。
“老十七以为有个妖怪就能当皇帝?他也不看看现在这天下,是谁说了算!”
“等他除掉父皇,背了这弑君杀父的骂名。本王就拿着阴天子的法旨,除掉他这个乱臣贼子!”
朱棣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要借宁王的刀杀老朱,再借地府的势杀宁王。
最后,这大明的皇位,名正言顺地落在他手里!
就在朱棣做着皇帝美梦的时候。
“轰——”
原本喧闹厮杀的皇宫广场,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喊杀声消失了。
连那头正在疯狂吃人的吞天蟒,都象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半空中。
气温在眨眼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正从九天之上,排山倒海般地倾泻下来!
“怎么回事……”
朱权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皇宫上方。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口子。
一顶由八条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骨龙拉着的黑玉轿辇,缓缓从虚空中驶出。
轿辇四周,黑色的鲛纱随风飘舞。
一个穿着九幽玄龙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高大身影,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
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底下这三十万大军。
“阴天子!”
不知道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万叛军,瞬间像见了猫的老鼠。
“当啷!当啷!”
兵器掉了一地,无数人双腿发软,“扑通扑通”地跪倒在血泊中。
连头都不敢抬。
那头不可一世的吞天蟒,更是吓得浑身鳞片倒竖。
它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
巨大的身躯抖得象筛糠一样,直接“轰”的一声趴在地上,把头死死埋在爪子下面,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
什么上古大妖。
在真神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朱重八在哪儿?”
沉长渊靠在软榻上,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带着不容抗拒的幽冥法旨。
“回……回陛下!”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重重地磕了个头。
他指着远处的奉天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不忘表现自己。
“老头子……皇上就躲在奉天殿里!”
沉长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