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探子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宁王带了三十万大军……还有一条像山一样大的黑蛇,已经把皇宫围死了!”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放屁!”
朱棣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探子一脸。
“徐妙云亲口传的法旨,宁王已经被黑白无常弄死了!连渣都没剩下!”
“哪来的三十万大军!哪来的黑蛇!”
探子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摇头。
“王爷……是真的啊!那黑蛇一口就吞了皇宫的城门楼子!大内侍卫死伤惨重啊!”
“不可能!”
朱棣一把将探子甩开,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姚广孝。
“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棣咬牙切齿,眼里闪铄着惊恐和猜疑。
“难道老九是在骗我?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剔?”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也停住了。
他那张橘皮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三角眼飞快地转动着,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这……这恐怕是阴天子在考验咱们啊!”
老和尚咽了口干沫,强行找了个理由。
“宁王虽然没死,但他敢在这个时候带兵围皇宫,那就是大逆不道!是找死!”
“放屁!”
朱棣急得在雪地里直转圈。
“老头子现在手里没兵,皇宫那就是个空壳子!”
“老十七要是真把老头子弄死了,他就是大明的新皇帝!到时候,老九能放过他,能放过我吗!”
朱棣越想越害怕,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好不容易才抱上镇魂司的大腿,决不能让老十七这个蠢货把局面搅黄了!
“走!”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去镇魂司!咱们得赶紧把这门匾交上去,把‘代天巡狩’的名分定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等拿到了老九的法旨,本王就亲自带人,去把老十七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
金陵城东。
镇魂司大门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惨绿色的纸灯笼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声响。
“扑通!”
朱棣走到高高的青石台阶下,没有丝毫尤豫。
这位大明燕王,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
毫不尤豫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冰渣和污泥的地上。
姚广孝紧跟着跪在旁边,把头死死埋在雪窝里。
“罪臣朱棣,叩见阴天子陛下!”
朱棣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黑色的布包。
布包解开。
里面,赫然是两块断裂的木板,上面还残留着剥落的金漆。
——“奉天”!
这就是朱棣的投名状。
大明受命于天的正统招牌,被他亲手拆下来,踩碎了,当成了一块敲门砖!
“臣已按陛下法旨,拆了大明皇宫的奉天门匾!”
朱棣一边喊,一边在青石板上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磕出了血,混着泥水糊了一脸,他却象感觉不到疼一样。
“求陛下开恩!赏罪臣一个在阳间给您办事的差事吧!”
他象个为了讨口残羹剩饭的乞丐,摇尾乞怜。
哪还有半点大明亲王的骨气和尊严。
镇魂司的大门,紧紧闭着。
没有任何回应。
朱棣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宁王围宫的事,老九知不知道。
他只能拼命地磕头,拼命地表明自己的忠心。
“只要陛下肯点头,这大明的江山,臣替您管!这天下的反王,臣替您杀!”
“臣朱棣,愿世世代代做陛下最忠实的一条狗!”
这番话,喊得荡气回肠,毫无底线。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嘎吱——”
那扇仿佛永远不会打开的黑漆大门。
终于,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寒冬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朱棣浑身一哆嗦,赶紧抬起头。
大门缝隙里,走出一个高大恐怖的黑影。
黑无常!
他黑着一张脸,提着冰冷的玄铁锁链。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朱棣。
“神君!”
朱棣像见到了亲爹一样,赶紧把那两块断裂的门匾往前推了推。
“这是皇宫的奉天门匾!罪臣亲手拆的!求神君过目!”
黑无常看都没看那门匾一眼。
他冷哼一声,抬起那粗壮如柱的脚。
“砰!”
带着浓郁死气的一脚,狠狠踩在那两块木板上。
“咔嚓!”
坚硬的金丝楠木,在黑无常的脚下,就象是脆弱的干草棍。
瞬间被踩成了漫天的木屑和金粉!
这块代表大明正统的招牌,彻底变成了垃圾。
朱棣吓得一哆嗦,不敢吱声。
“陛下有旨。”
黑无常冷冰冰的声音,在长街上炸响。
“燕王朱棣,拆匾有功。”
他手腕一抖。
“当啷!”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铁牌,从门缝里飞了出来。
像扔给路边野狗的骨头一样,直接砸在朱棣面前的雪地里。
铁牌做工粗糙,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守门。
“这块牌子赏你了。”
黑无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以后,你们燕王府,就负责给咱们镇魂司,扫大门吧。”
扫大门?!
朱棣看着地上的那块破铁牌,整个人都傻了。
他堂堂大明燕王,为了投诚,连祖宗的牌坊都砸了。
结果,就换来一个扫大门的杂役差事?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但他敢发火吗?不敢。
“多……多谢陛下隆恩!”
朱棣咬着牙,把心底的屈辱强行咽了下去。
他颤斗着手,如获至宝地捡起那块冰冷的黑铁令牌,死死地揣进怀里。
命保住了!
虽然是个扫大门的,但好歹算是拿到了地府的入场券。
只要有这块牌子,黑白无常的锁链就套不到他头上了!
“王爷英明啊!”
旁边的姚广孝也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滚吧。”
黑无常嫌恶地摆了摆手。
“回去把你们那点破事处理干净。要是连个扫大门的活儿都干不好……”
“明晚,本神就去你们燕王府,拘了你们全家的魂!”
“砰!”
镇魂司大门轰然关闭。
朱棣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他摸着胸口那块铁牌,眼神变得无比阴毒和疯狂。
“走!”
他拔出腰间的钢刀,厉声低吼。
“回皇宫!去会会咱们那个好弟弟!”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着幽冥水镜里朱棣拿着铁牌狂喜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真是一条好狗。”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骷髅扶手。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笑得前仰后合。
“陛下,这朱棣还真以为拿了块破铁牌,就能当皇帝了?”
“他也不想想,那宁王手里的上古大妖,可不是吃素的。”
“他要是连一条长虫都解决不了,也不配在这阳间蹦跶了。”
沉长渊站起身,宽大的九幽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管阳间的这出狗咬狗闹剧。
大明的气运已绝。
凡间的皇权,在幽冥的法则面前,已经彻底沦为了笑话。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头,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通往十八层地狱的信道,正燃烧着幽绿色的业火。
“走。”
沉长渊一步迈下白骨阶梯,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随本座去枉死城。”
“去看看咱们那位大明太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一场更大的清算。
即将在幽冥深处,彻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