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看好了!”
朱棣高高举起那块粗糙的黑铁令牌,眼神里闪铄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寒风呼啸。
但校场上三十万大军的目光,全都被那块乌黑的铁牌死死吸住了。
这段时间,“活阎王”和“百万阴兵”的传说,早就把这些士兵的胆子吓破了。
这会儿突然看到自家王爷拿出了地府的东西,底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王爷……那那是啥玩意?”
前排一个胆大的千户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这是阴天子陛下,亲赐本王的神符!”
朱棣脸不红心不跳,谎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他把内力灌注在声音里,让这番不要脸的说辞,传遍了整个校场。
“老头子昏庸无道,逼死亲子,惹得天怒人怨!”
朱棣指着南方,痛心疾首。
“大明气数已尽,这天下早就换了主子了!”
“本王昨夜,梦见阴天子法驾降临!陛下亲自将这块神符赐予本王!”
他猛地一挥手里的铁牌,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陛下钦点本王,为幽冥在阳间的唯一代理人!”
“代天巡狩,扫平天下不臣!”
这话一出,三十万大军彻底炸锅了。
“地府代理人?王爷成活神仙的手下了?”
“我的娘咧!那咱们跟着王爷,岂不是也是地府的兵了?”
底下的士兵们交头接耳,原本因为造反还有些发虚的心,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在这个神明当道、随时可能被黑白无常勾走魂魄的世道里。
有什么比跟着“活阎王”的代理人混,更有安全感的?
朱棣看着底下士兵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狞笑。
他知道,这帮糙汉子最怕什么,也最想要什么。
“弟兄们!”
朱棣猛地拔出宝剑,剑锋在寒风中闪着森冷的寒光。
“只要你们跟着本王打天下,替阴天子清剿那些不听话的反王!”
“本王在此立誓!”
他用尽全力嘶吼,抛出了那个最具煽动性的终极诱惑。
“凡我燕军将士,战死沙场者,绝不下地狱受苦!”
“凭此神符,本王保你们在幽冥神府,谋个一官半职!下辈子投胎,也是个富贵人家!”
这番话,就象是一大桶滚烫的火油,直接浇在了干柴上。
“轰——!”
三十万大军的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像打了鸡血一样,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对于这些当兵的来说,当兵吃粮,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死了就死了。
但现在,王爷竟然能保证他们死后不下地狱,还能在地府当差?
这特么还怕个球啊!
“愿为王爷效死!愿为阴天子效死!”
不知道是哪个心腹将领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
“顺神意!清君侧!”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刀枪,仰天怒吼。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北平城外的大地都在颤斗。
原本因为老朱威名而残存的那点忌惮,在这狂热的神明信仰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朱棣站在点将台上,享受着这种万众归心的权力快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姚广孝。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大明的天下。
他朱棣,今天算是正式下场抢了!
……
两天后。
大同府外,黑云压城。
代王朱桂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燕军大营,腿肚子直转筋。
“这老四是不是疯了!”
代王急得在城墙上直跳脚,一把揪住旁边守将的领子。
“他不是打着勤王的旗号去京城了吗?怎么跑来打我了!”
守将哭丧着脸。
“王爷,探子回报。燕王说您拥兵自重,不服地府管教。”
“他是奉了阴天子的法旨,来……来拿您的人头去祭旗的啊!”
“放他娘的狗屁!”
代王气得破口大骂。
“他拿着块破铁牌就敢冒充阎王爷的使者?老子也是太祖的血脉,凭什么他能代天巡狩!”
嘴上虽然硬气。
但代王看着城外那支士气高昂得有些诡异的燕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手里这五万兵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真要跟朱棣那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战老兵死磕,估计连半天都撑不住。
“大人,燕军开始攻城了!”
一个士兵惊恐地大喊。
代王赶紧扒着城垛往下看。
只见燕军阵营里,连个劝降的使者都没派。
直接推出了几十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同府的城门。
“开炮!”
城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
几十颗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地砸在城墙上。
碎砖烂瓦四下飞溅,砸得守城士兵哭爹喊娘。
“冲啊!杀反王,下辈子去地府当差!”
燕军的步兵举着盾牌,象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狼,嗷嗷叫着往城墙上扑。
这帮人现在根本不怕死。
在他们眼里,战死就是去地府报到升官的捷径。
这股子不要命的疯劲,直接把大同府的守军给看傻了。
不到一个时辰。
大同府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城门,就被燕军的敢死队硬生生用火药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城破了!跑啊!”
守军彻底崩溃了,扔了兵器四下逃窜。
“别杀我!我是亲王!四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代王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下跑,刚好撞上了提着带血长刀冲上来的朱棣。
朱棣看着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手起刀落。
“噗嗤!”
代王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青石板上,眼睛还死死瞪着,满是不甘。
朱棣一脚踩在代王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上,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上的血。
“第一个。”
他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看向南方。
“传令下去,把代王的人头用石灰腌好。派快马,送到镇魂司去。”
“告诉阴天子陛下,这,是本王交的第一份差!”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幽冥水镜里,正清淅地映照着朱棣一刀砍下代王脑袋的画面。
“哟,这燕王动作还挺快。”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陛下,这朱棣拿着一块杂役牌子,硬是给自己封了个代理人。还敢许诺让凡人死后来地府当差。”
“这牛皮吹得,属下听了都替他脸红。”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抖得“哗啦”作响。
“陛下,这老小子这是在借您的威风,收买人心呢。”
“要不要属下晚上去他梦里走一趟,让他知道知道,这地府的官儿,是谁都能许的吗?”
“不用管他。”
沉长渊放下手里的骨杯,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玩味弧度。
“他想演,就让他演。吹得越大,将来摔得越惨。”
沉长渊站起身,走到水镜前,看着里面那三十万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的燕军。
“大明现在还有三十七路反王,手里都捏着兵权。”
“光靠镇魂兵去杀,太费功夫。让老四这把刀去砍,正合适。”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
“属下在。”
徐妙云单膝跪地,声音清冷。
“去一趟阳间。”
沉长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算计。
“暗中放出风去。就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残忍。
“就说那代天巡狩的信物,不止一块。”
“谁能杀了朱棣,谁,就是下一个幽冥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