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汉白玉广场上,死寂得让人窒息。
那张泛着暗红色死气的羊皮古卷,静静地躺在朱棣面前。
上面的黑雾翻滚着,象是一张嘲笑着他的鬼脸。
“世代为奴。”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尖刀,死死地扎在朱棣的眼珠子里。
朱棣盯着那张羊皮卷,双手剧烈地颤斗着。
他原本因为被扒了龙袍而惨白的脸,此刻涨成了酱紫色。
胸膛剧烈起伏,象是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他可是大明的燕王!
是带着三十万铁骑,横扫天下,做梦都想当千古一帝的枭雄!
他连亲爹的退位诏书都敢强按手印,连祖宗牌坊都敢砸!
可现在,老九竟然要他签这种丧权辱族、永世不得翻身的卖身契?
这要是签了,他朱棣算什么皇帝?
他老朱家的子子孙孙,岂不是世世代代都要给地府当狗!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我……”
朱棣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几次想要站起来指着天上的法身破口大骂。
哪怕是死,他也不想签这种烂东西!
就在他理智即将被屈辱冲破的边缘。
“王爷……”
角落里。
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黑衣宰相姚广孝,突然微微抬起了头。
他那张橘皮老脸上全是泥水,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却闪铄着焦急的精光。
姚广孝不敢出声,生怕惹怒了天上的活阎王。
他只能拼命地冲着朱棣使眼色。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无声地开合著,疯狂地用口型默念。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能当皇帝啊!”
“签吧!快签啊!”
老和尚急得汗都下来了。
他太了解朱棣了,这头顺毛驴脾气一上来,真敢梗着脖子找死。
可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上那百万阴兵是吃素的吗?老九那活阎王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刚才那把纯金的龙椅,可是一脚就被踹成木头渣子了啊!
你要是现在不签,今晚咱们全得下油锅炸成麻花!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千古一帝的脸面!
朱棣看着姚广孝那疯狂暗示的口型。
脑子里原本燃烧的怒火,就象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是啊。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
那个因为中风偏瘫,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亲爹朱元璋。
老头子硬气了一辈子,现在还不是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尊恐怖的九幽法身。
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眸子,正冷冷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已经开始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杀机。
仿佛只要他再尤豫一秒。
那道毁灭一切的死气,就会立刻将他碾成飞灰。
在死亡的绝对威胁下。
那点可怜的帝王野心,那点可笑的皇家尊严。
终于,还是败给了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我签……”
朱棣的声音干涩得象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象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废人,无力地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他伸出颤斗的右手。
没有用刀,而是直接张开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吧嗒。”
一滴殷红的精血,从他指尖滴落。
重重地砸在那张羊皮古卷上。
“嗡!”
精血刚一接触到黑雾,羊皮卷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
那滴血被黑雾贪婪地吞噬。
眨眼间,化作了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印记,死死地烙印在卷轴的中央。
与此同时。
朱棣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被强行钉入了一根冰冷的钢钉。
一股透进骨髓的奴役法则,瞬间将他的三魂七魄死死锁住。
他清楚地感觉到。
从这一刻起,自己的生死,甚至子孙后代的命运,都已经完全不在自己手里了。
只要老九一个念头,他朱家血脉就会瞬间断绝。
“啊……”
朱棣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两行屈辱的热泪。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张纸上了。
“呵,倒是挺识相。”
半空中,沉长渊的法身发出一声极其残忍的轻笑。
他随手一挥。
那张签了血契的羊皮卷,瞬间化作一道黑光,飞入了他的袖口之中。
“既然签了契。”
沉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朱棣,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那大明皇帝这个名头,本座就赏给你了。”
“多……多谢主子隆恩……”
朱棣趴在泥水里,声音哽咽,连“陛下”都不敢叫了,直接改口叫了主子。
这姿态,算是卑微到了泥土里。
“别急着谢。”
沉长渊那大如日月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了南门方向。
“本座的狗,可不能只会摇尾巴。”
那里。
吞天蟒的嘶吼声和宁王大军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甚至连紫禁城南边的宫墙,都在这股妖气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十七带着那条长虫,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沉长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看戏的玩味。
他抬起手,指着南门的方向。
“去。”
“带着你的人,去把老十七的人头,给本座砍下来。”
朱棣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主子……臣的三十万大军都在城外啊……现在身边就这几十个死士……”
他吓得浑身直哆嗦。
那可是上古大妖啊!他拿什么去砍?拿头去砍吗!
“那是你的事。”
沉长渊懒得听他废话,语气冷酷无情。
“这是你当大明皇帝的第一份差事。”
“办不好,本座随时换条听话的狗。至于你……”
沉长渊冷笑一声。
“枉死城的油锅,随时为你烧着。”
朱棣瘫坐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这是要让他去当炮灰啊!
老九这是在玩他!是故意让他去送死啊!
但他敢说个“不”字吗?
灵魂深处的那个奴隶印记还在隐隐作痛。
横竖都是死,去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臣……臣遵法旨!”
朱棣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宝剑,看了一眼还在装死的姚广孝。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恶毒和疯狂。
“老秃驴!别装死了!给老子起来!”
朱棣一脚踹在姚广孝的屁股上,双眼赤红,象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跟本王去南门!今天要是死,老子也得拉着你当垫背的!”
姚广孝被踹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苦着一张老脸,跟在朱棣身后。
带着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死士,象是一群去赴死的囚犯,跌跌撞撞地朝着南门的方向跑去。
半空中。
沉长渊看着朱棣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就在这时。
“轰!”
金陵城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冰蓝色的龙吟声,穿透了云宵!
沉长渊挑了挑眉,转头看去。
“看来,敖雪跟那条泥鳅,已经动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