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凌云子手里裂成了几块。
滚烫的灵茶直接泼在道袍裆部,他连烫都没顾上喊,半张着嘴,眼珠子死死瞪着大殿外头。
天黑透了。
几息之前还在广场上耀武扬威的几个执事,这会儿已经融成了一滩滩冒黄泡的黑水。
那艘像座小山一样的幽冥巨舰,硬生生卡在他们崐仑仙宗的山门上。
船头站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手里提着把滴着死气的短剑,眼神比后山的万年玄冰还冷。
这哪是什么下界上来闹事的小鬼?
这是活阎王直接把地府搬上来抄家了啊!
“宗……宗主!”
酒糟鼻长老连滚带爬地撞进门坎,门牙磕掉了一半,嘴里全在往外冒血沫子。
“护宗结界快撑不住了!您快发话啊!开大阵吧!”
凌云子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平时那些张口闭口“大道除魔”的词儿,这会儿卡在嗓子眼里,一个音都蹦不出来。
开护宗大阵?
开个屁!
他用神识刚探了一下那艘黑船,差点被上面反噬的煞气绞碎了脑仁。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师弟莫慌。”
凌云子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行把打着摆子的腿绷直,一甩拂尘摆出个高深莫测的架势。
“你们在前面顶住,守住正殿大门!本座这就去后堂激活九天伏魔大阵!”
他大义凛然地拍了拍酒糟鼻长老的肩膀。
“定叫这帮妖邪有来无回!”
说完这句场面话。
他一扭头,脚底抹油直接往后堂跑。
那步子迈得,比后面有狼撵着还快,差点连鞋都跑飞了。
内殿里头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胭脂味儿。
凌云子的小姨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关门女徒弟娇娇,正对着铜镜描眉毛。
“姐夫,外头咋那么吵……”
娇娇拿毛刷子沾了点水,话还没说完。
凌云子冲过去,一把薅住她的骼膊,连带着把红木梳妆台都撞翻了。
胭脂水粉撒了一地。
“闭嘴!别废话!跑!”
他急赤白脸地吼了一嗓子,反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个金灿灿的小核桃。
往半空一扔,真气死命灌进去。
那核桃滴溜溜转了两圈,迎风变成了一艘刚好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穿云飞舟。
这是崐仑山老祖宗留下来的逃命法宝。
平时当宝贝供着,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哎哟,我的发簪……”
娇娇被他粗暴地拽上飞舟,疼得直哼唧。
凌云子哪还管什么发簪,双手猛地拍在飞舟的灵石阵眼上。
“轰隆”一声巨响。
金色的飞舟尾部喷出一团气浪,根本没走大门。
直接撞塌了内殿的后墙,顶着漫天砖瓦碎屑,象个无头苍蝇似的往后山结界外头扎。
前殿那边。
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结界的长老,听见后头这声巨响,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
就看到他们敬爱的宗主,带着小情人,开着飞舟跑路了。
连个尾灯都没给他们留。
“畜生啊!”
酒糟鼻长老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手里的阵旗啪嗒掉在地上。
没了阵旗支撑,残存的结界彻底崩盘。
黑色的死气像决堤的洪水,呼啦一下灌满了大殿。
绝望的哀嚎声、求饶声,瞬间被腐蚀骨肉的滋啦声盖了过去。
……
崐仑山后山,云海边上。
徐妙云踩着一把悬空的黑剑,冷着脸守在那条逃生必经的峡谷口。
风吹得她耳边的碎发乱飘,她伸手拨弄了一下。
眼神死死盯着前面泛着波纹的空气。
李二狗蹲在她脚底下的一块石头上,无聊地抠着鼻孔。
“老大,老板是不是猜错了啊?”
他弹飞手指头上的脏东西,吸溜了一下鼻子。
“这都半天了,连只鸟都没飞出来。那帮神仙真能干出扔下徒子徒孙跑路的事儿?”
徐妙云没看他,握着斩魂剑的手紧了紧。
“老板说的,不会错。”
话音刚落。
前面的云海突然被什么东西暴力撕开。
一艘金灿灿的飞舟,船头还挂着几块碎砖头,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来。
“娘咧!还真有不要脸的!”
李二狗吓了一跳,赶紧从石头上蹦起来,手里玄铁链子哗啦作响。
飞舟上头。
凌云子正拼命往阵眼里砸灵石,满头的冷汗直往下淌。
眼看着就要冲出崐仑地界,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
“哐当!”
飞舟猛地在半空里刹了车,船身剧烈摇晃,直接把娇娇甩到了船帮上。
“哎哟我的腰!”
凌云子往前一瞅,魂儿都快飞了。
几条黑漆漆、冒着死气的粗大铁链,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死死缠住了飞舟的船头。
硬生生把这逃命的法宝拽停在半空。
半空里站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手里提着把黑剑,眼神象是在看两具尸体。
“此路,不通。”
徐妙云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你……你放肆!”
凌云子拔出佩剑,色厉内荏地指着徐妙云,手抖得快握不住剑柄了。
“贫道乃崐仑宗主!天庭挂名的星君!你个地府来的孤魂野鬼,也敢拦我的路!”
他转着眼珠子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这女人和一个抠鼻屎的男鬼。
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要是活阎王没亲自动手,自己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溜。
“这位姑娘。”
凌云子赶紧换了副嘴脸,硬挤出个和善的笑,从袖子里摸出个乾坤袋。
“刚才多有误会,贫道这儿有上好的聚魂丹和灵石……”
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讨好。
“咱们行个方便,你放贫道走。崐仑山的家底,随便你们怎么拿,成不?”
徐妙云垂着眼帘,看了看那个乾坤袋,没接话。
旁边的李二狗直接乐出了声,唾沫星子乱飞。
“哎哟卧槽,老大你听见没?这老头拿咱们当要饭的打发呢?”
他甩着铁链子往前走了两步,冲着飞舟上的人直翻白眼。
“老东西,你是不是耳朵塞驴毛了?没听见刚才咱们老板发的话?”
李二狗故意停顿了一下,倒三角眼往下一撇,笑得透着股子流氓气。
“老板原话可是说了,要是放跑了一只喘气儿的……”
他指了指徐妙云,又指了指自己。
“我俩就得下油锅翻面炸三遍。”
徐妙云懒得听这老狗废话。
她手腕一翻,斩魂剑在空气里带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浓郁的阴气顺着剑身疯长,瞬间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气,直奔飞舟而去。
“你疯了!我上面有人的!”
凌云子吓得破了音,手忙脚乱地举起仙剑去挡。
“留全尸还是切碎了带回去?”李二狗在后头扯着嗓子问。
徐妙云没回头,一脚踩在铁链上借力往前冲,短剑直逼那老道的喉结。
“活捉。”
她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
“老板不是说,拿神仙骨头熬汤能出金油吗?”
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我倒是想端回去,让他好好尝尝这老神棍是个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