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眼皮挑了下,把擦干净的短剑插回剑鞘。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塌了一半的大殿,踩着满地碎瓦往后山走。
后山禁地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灌,空气里弥漫着股泥土翻卷的腥气。
半空里悬着个巴掌大的八卦阵盘,正往下滴溜溜掉金粉。
阵盘里传出的动静挺大,象是有个拿着铜锣的胖子在里头喊。
“凌云子!你这废物死哪去了!”
那声音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不耐烦,“雷神命牌碎裂!天尊震怒,十万天兵已在南天门集结!”
“底下到底出了什么乱子?赶紧回话!”
李二狗缩了下脖子,手指头直搓铁链子。
“老……老大,这声音听着怪吓人的,震得我魂体直发飘。”
徐妙云没吭声,黑靴子踩在带血的泥坑里,溅起几滴黑水。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往外冒仙气的阵盘。
右手大拇指往上一顶,短剑“铮”地弹出半寸。
“大明地界的香火,天庭以后甭惦记了。”
她声音冷得象淬了冰的刀刃,顺着阵盘传过去。
那边明显愣住了。
“放肆!你是何方妖孽,敢跟本仙官……”
徐妙云懒得听神仙放屁。
手腕一翻,一道黑漆漆的死气剑芒直接甩了出去。
“咔嚓。”
阵盘从中间裂成两半,金光闪了两下,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掉在枯草堆里。
滋啦冒起一阵白烟,彻底没动静了。
李二狗咽了口干沫,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帮天上要饭的,脾气还挺大。”
徐妙云转过身,黑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走,回广场。把货清点干净。”
……
白玉广场现在没法看了。
到处是断骼膊缺腿的修真者尸体,血水在青石板缝里积成了小水洼。
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徐妙云走到废墟正中间停下。
她从腰带上扯下那块雕着夜叉鬼脸的锁魂令。
令牌触手冰凉,边缘的骨刺硌着掌心。
“干活。”
她把令牌高高举起,一圈幽蓝的光晕顺着广场荡开。
三千勾魂卫齐刷刷散开,手里的玄铁锁链抡得呼呼响。
“给老子出来!”
李二狗一甩链子,倒刺深深扎进一具穿着黄道袍的尸体里。
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往后一扯。
“刺啦。”
一道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生魂,被硬生生从皮囊里拽了出来。
这修士生魂确实跟凡人不一样。
不但魂体凝实,外面还罩着一层稀薄的护体真气。
象个发光的灯泡。
“放开老夫!”
那生魂被铁链勒着脖子,还在半空里死命扑腾。
“老夫乃崐仑内门长老,元婴期大修士!你们这群地府的走狗也敢锁我!”
他双手结印,指尖竟然还憋出了一点可笑的雷光。
“我徒弟在天庭雷部当差,等他下来,定叫你们魂飞魄散!”
李二狗掏了掏耳朵,反手一链子抽在那生魂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长老魂体上的真气罩子瞬间碎成了渣。
那点雷光也熄了。
“元你大爷的婴!到了老子手里,你就算是个球,也得给我老实盘着!”
到处都是锁链拉扯的声音。
几万名战死的修士生魂,像拔萝卜一样被拽到半空。
哭爹喊娘的,求饶的,破口大骂的。
闹哄哄挤成一团。
徐妙云冷眼扫过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她指腹摩挲着锁魂令背面的纹路。
一丝丝死气顺着指尖灌进去。
“跪下。”
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则。
令牌上爆开一团刺目的黑光。
半空里的几万修士生魂,就象是被万钧巨石砸中后背。
“扑通扑通”全砸在碎砖头瓦片上。
膝盖骨碰地,连成一片闷响。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每一个生魂的眉心,全被死气强行烫上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印记。
皮肉烧焦的焦糊味直钻鼻孔。
那个元婴长老捂着脑门满地打滚。
“我的道基……我的仙籍……”
他绝望地抠着地砖,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有了这奴隶印记,永生永世都别想翻身了。
徐妙云把锁魂令挂回腰间。
靴底踩着一截断裂的飞剑,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管你们生前修的是什么道,念的是什么经。”
她视线刮过那些抖成筛子的生魂。
“到了地府,全编入最前线的炮灰营。”
“谁敢往后退半步。”
她嘴角扯起一点冷笑,“直接塞进油锅当底料。”
收拾完兵源。
徐妙云仰头看天。
那艘千丈长的幽冥主舰,正稳稳停在云层底下。
船帮上的惨绿业火烧得正旺。
她手腕一翻,打了个手势。
主舰船首的那个巨大狰狞鬼面,下颌骨缓缓张开。
黑漆漆的大嘴里,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黑色旋涡。
风声瞬间变大,吹得地上的尸体都跟着翻滚。
“轰隆隆……”
崐仑山地底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轰鸣声。
大地开裂。
一股股纯白色的仙家灵脉本源,像被抽水的管子吸住。
强行从山体里扯了出来。
这些白雾翻滚着,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鬼面的大嘴里。
原本仙雾缭绕、灵气逼人的崐仑主峰。
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山石风化发黑,草木瞬间枯黄成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风水宝地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山。
“嗝——”
幽冥巨舰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象个吃撑了的胖子打饱嗝。
船身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幽蓝光晕。
那是吸饱了灵脉本源,法则正在升格的征兆。
李二狗吸溜了一口凉气,搓着手上的铁锈。
“老大,咱这船今天算是吃了个顶饱啊。”
他指挥手下把那些挂着奴隶印记的炮灰往船上赶。
徐妙云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甲板上。
她拍掉袖子上沾着的一根干草。
“带着战利品,回幽冥复命。”
主舰缓缓掉转方向。
巨大的阴影划过满目疮痍的崐仑山脉,一头扎进黑色的虚空裂缝里。
船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李二狗凑到徐妙云身边。
他倒三角眼往后瞄了瞄,声音压得挺低,透着股心虚。
“老大……刚才那破阵盘里喊啥来着?”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又不自觉地抠起了锁链。
“十万天兵啊……咱们拉着这几万个吓破胆的炮灰回去,真能顶得住吗?”
徐妙云手扶着冰凉的船舷栏杆。
冷风吹得她眸子里的蓝火更亮了些。
她看着天际尽头那滚滚翻腾的阴云,嘴角往上挑了挑。
“顶?”
她手指在栏杆上敲出两下脆响,带着点嘲弄。
“老板花这么大血本造这艘船。”
“可不是用来防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