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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雷神在天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

    云端上头。

    闻仲那双铜铃大的眼珠子,险些从眼框里吧嗒掉出来。

    冷风夹着没散尽的臭氧味儿刮过。

    把他胡子上那些乱窜的紫色静电,硬生生给吹灭了。

    他僵硬地抬起那只全是老茧的手。

    手背在眼睛上使劲揉搓了两圈,抠出点干巴的眼屎,眼皮都搓红了。

    没看花眼。

    底下那个穿黑常服的男人,还站在镇魂司那堆破砖烂瓦前头。

    甚至还在拿小拇指剔牙。

    “这……这他娘的……”

    闻仲上下嘴唇直打架,一开口,牙齿磕碰出“咔咔”的响声。

    口水呛在嗓子眼,引得他连着干咳了好几下。

    那可是九天劫雷!

    天道降下的刑罚!

    以前在天上,哪个大罗金仙犯了事儿被绑在斩妖台上,看见这雷劈下来,不得尿一裤裆?

    只要擦着点边,仙家法身就得冒黑烟,融成一滩臭水。

    现在呢?

    这地下爬出来的泥腿子野神,张嘴就给吞了?

    吞了也就算了,还打了个带着电火星子的饱嗝!

    还嫌没放盐?!

    闻仲觉得脑瓜子里有上百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把黑黝黝的雷公凿。

    锥子把手上刻着的雷纹,这会儿看着就象个笑话。

    入手冰凉,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废铁感。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当、当。”

    他拿着雷神锤,在锥子上试探着敲了两下。

    声音干瘪。

    连根头发丝大小的电光都没崩出来。

    “老子是不是拿错家伙什了?”

    闻仲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顺着粗犷的脸颊往下淌。

    钻进领口里,黏糊糊的难受。

    他甚至怀疑自己下凡前,是不是喝多了拿了雷公的烧火棍。

    玉帝老儿坑我?

    不对。

    刚才劈下去的时候,那股子要把地皮掀翻的威压,绝对是真货。

    那是底下这玩意儿……他压根就不是个正常东西!

    “喂——”

    底下传来一道散漫的嗓音,顺着风飘上云端。

    沉长渊站在青石板上。

    他把剔过牙的小拇指在裤腿上随便抹了抹,仰起头。

    眼睛眯着,似乎觉得天上的云彩有点晃眼。

    “天上那个黑熊精。”

    沉长渊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愣着孵蛋呢?问你话,耳朵塞驴毛了?”

    他脚尖点着地面的碎石,一下一下地踢着。

    “还有存货没?再来两道。刚才那口有点塞牙,老子胃里正泛酸水,想拿点带电的压压惊。”

    白无常蹲在后头游廊的台阶上。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头这会儿耷拉在胸口,忘了往回缩。

    破蒲扇掉在脚边上,沾了一层雪泥。

    “老黑……”

    白无常拿手肘狂怼旁边那个黑铁塔,话都有点结巴。

    “我、我这白内障是不是又加重了?老板刚才,生啃了天雷?”

    黑无常死死攥着手里的玄铁链。

    铁链子被他捏得咯吱乱响,火星子直往外冒。

    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这会儿肌肉一抽一抽的,鼻孔往外喷着粗气。

    “你他娘的少废话。”

    黑无常吞了口夹着冰碴子的冷风,声音发干。

    “老板这是……这是……反正牛逼就完了!你懂个屁!”

    他粗暴地甩开白无常的手,“别拉拉扯扯的,把老子链子弄脏了。”

    白无常弯腰捡起蒲扇,在裤腿上拍了拍泥水。

    “啧啧,天上那孙子估计尿裤子了。”

    他仰着白惨惨的脸,漏风的公鸭嗓压低了点。

    “你看他那朵云,都快散摊子了,抖得跟个烂筛子似的。”

    天上。

    闻仲确实在抖。

    他脚底下的祥云,这会儿象是一团要融化的棉花糖,边缘虚虚实实。

    他道心碎了。

    修仙修了几千年,一直以为自己这雷部正神是三界顶尖的打手。

    结果今天下凡,本想装个大的,给这帮地底下的土鳖上一课。

    现在却象个端着盘子给人上菜的跑堂伙计。

    人家吃完了,还嫌菜没味儿,喊着要添菜。

    “这仗没法打……”

    闻仲咬着被冻得发紫的厚嘴唇,手脚一阵阵发软。

    胸口里那股子傲气,早被那个带电的饱嗝给崩没了。

    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幽冥死气,顺着他刚才放雷的口子,正在慢吞吞地往上爬。

    缠着他的脚踝,凉飕飕的,象是有无数条没皮的冷血蛇在往骨头缝里钻。

    会死。

    再待下去,真会变成这怪物嘴里的零嘴。

    闻仲猛地打了个寒战。

    什么南天门的脸面。

    什么玉帝的法旨。

    去他大爷的吧!命都没了要面子顶个鸟用!

    他把雷公凿往腰间的皮带里死命一塞。

    动作太慌乱,手一滑。

    连皮带扣都给扯松了,护心镜往下坠了坠,勒得他肚子难受。

    “撤!”

    闻仲心里狂喊,转身就想脚底抹油。

    他疯狂催动丹田里仅剩的那点仙气,想要驾着云头往九霄之上窜。

    鞋底在云团上蹭出刺啦的摩擦声,急得火烧眉毛。

    “跑快点……快点……”

    他嘴里无意识地碎碎念。

    后背的冷汗早就把内甲浸透了,湿黏黏、冰冰凉凉地贴着背脊。

    底下的沉长渊看着天上那团开始往回缩的白云。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摸了摸后脖颈,手指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哟。”

    沉长渊嘴角挑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

    “这怎么刚吃完前菜,厨子就要卷铺盖跑路了?”

    他左脚往后撤了半步。

    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突然压下来的暗劲,“咔嚓”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碎石子崩飞,擦过他的黑色裤腿。

    “老白。”

    沉长渊头也没回。

    伸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盘扣,露出挂着一条淡色旧疤的冷白锁骨。

    脖子扭了扭。

    “哎!老板您吩咐!”

    白无常赶紧蹦起来,蒲扇摇得象个刚上满发条的螺旋桨。

    “是不是要去端那黑熊精的窝?”

    “端什么窝。”

    沉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死气,象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他的手臂快速缠绕盘旋。

    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子烧焦骨头混着血锈的腥臭味。

    他仰着脸,盯着那道越飞越高、仓皇逃窜的背影。

    瞳孔里的业火烧穿了眼底的黑。

    “吃霸王餐不给钱,哪有这规矩。”

    沉长渊脚尖猛地一蹬地面,身子像拉满的硬弓。

    “老子这就上去。”

    “把他那两根放电的腿撅折了,看他还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