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凌霄宝殿的偏殿里,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碎裂音。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殿内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负责看守命牌的小仙童,正靠着柱子打盹。
被这声动静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往架子上一扫。
这一看,小仙童的瞌睡虫全飞了,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架子最高层,属于雷部正神闻仲的那块紫玉命牌。
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两半截牌子倒向两边。
原本闪铄的紫色电光,这会儿黯淡得象两块普通的破石头,上面还沾着一丝让人反胃的黑气。
“碎……碎了?”
小仙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头直打哆嗦,都不敢碰那残骸。
“雷神大人的命牌……碎了!”
他扯着没变声的细嗓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这破锣嗓子一出,整个天庭瞬间炸了锅。
凌云殿上。
仙气缭绕的场面不见了。
那帮平时仙风道骨、端着架子的高级打工仔们,这会儿全没了形象。
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半个时辰!这才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啊!”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星君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肥肉直颤。
“闻仲可是雷部正神!他带的可是九天劫雷!就这么没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神仙直咽口水。
“听说是连神格都被人给抠了。那野神到底什么来头?这实力……怕是大罗金仙也得绕着走吧?”
“这哪是凡间作乱?这分明是直接踩着咱们天庭的脸往上爬啊!”
脾气爆的武将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金鳞乱晃。
“下界那帮收香火的废物,连个猪圈都看不住,养出这么个怪物!”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凌霄宝殿里蔓延。
这帮在天上安逸了几千年的神仙,第一次感觉到了后背发凉。
这地下冒出来的野神,路子太野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上来就掀桌子,直接把天庭的头号打手给生吞活剥了。
龙椅上。
玉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九龙袍,手指死死捏着扶手。
指甲盖都捏泛白了。
他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脸上,这会儿肌肉一抽一抽的,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肃静!”
玉帝沉声喝道,声音里夹着天道威压。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但那些神仙的眼神还在到处乱瞟,人心已经乱了。
“太白金星。”
玉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看向站在最前面的白胡子老头。
“你去查查,这阴天子到底是什么跟脚?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兵马?”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弓着腰,脸色也不好看。
“回陛下,微臣刚才已经查过了。”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压得很低。
“这阴天子,原本是大明的一个弃子皇子,被皇帝赐死在午门。”
“怨气冲天,在地府觉醒了某种极其霸道的幽冥法则,现在已经集成了地府势力。”
“至于兵马……”
老头擦了擦汗,“据说,他手底下有百万阴兵,而且……刚才还把崐仑仙宗给平了,把那几万个修仙的也拘成了炮灰营。”
大殿里再次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万阴兵?还把修仙门派端了?
这特么是把凡间和地府的力量全捏在一块儿了啊!
玉帝眼角抽搐了一下,手在龙椅上抓出一道深深的指痕。
“百万阴兵……”
他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天庭虽然兵多将广,但真要跟这百万不要命的恶鬼死磕,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更何况,那个能生抠雷神神格的活阎王,实力深不可测。
“咳咳。”
玉帝清了清嗓子,眼神闪铄了几下。
他看了看下面那些平时叫嚣得厉害、现在却一个个缩着脖子的武将,心里有了计较。
硬拼肯定不行,这买卖划不来。
他这玉帝当得好好的,犯不着为了个下界的破事去拼命。
“这阴天子虽然狂妄,但终究是刚起步。”
玉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端起了悲天悯人的架子。
“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也不能一味地打打杀杀。既然他实力不错,不如……”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具天庭特色的解决方案。
“先招安试试?”
底下的神仙一听,眼睛全亮了。
对啊!招安啊!
这套路他们熟啊,当年那只猴子不就是这么忽悠上来的吗?
给他个虚职,稳住他,等摸清了底细再慢慢炮制。
这可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好办法。
“陛下圣明!”
“此计甚妙,既显天恩浩荡,又能兵不血刃平息下界之乱!”
群臣纷纷附和,刚才的恐慌一扫而空,马屁拍得震天响。
玉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啊。”
玉帝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招安的差事,你最拿手。就辛苦你跑一趟凡间吧。”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胡子抖了两下。
“这……”
他心里直骂娘。
那活阎王连雷神都活剥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下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这会儿骑虎难下,玉帝点名了,他哪敢推辞?
“微臣……领旨。”
太白金星苦着脸,双手接过玉帝递过来的圣旨。
“去吧,态度放软点。”
玉帝靠在龙椅上,挥了挥手。
“给他封个‘幽冥大帝’的虚职,听调不听宣。只要名义上归顺天庭,其他的好说。”
太白金星把圣旨揣进怀里,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护身法宝,心里直打鼓。
这差事,可千万别把这条老命搭进去啊。
……
阳间,大明京城。
镇魂司。
老百姓早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了。
原本黑漆漆的大门前,此刻多了一道极其辣眼睛的风景。
一根高高的旗杆竖在门外的空地上。
旗杆顶上,倒吊着一个光溜溜的老头。
这老头浑身赤裸,皮肤松弛,满脸的老年斑。
正是被剥了神格的雷神闻仲。
他身上那引以为傲的雷云黑甲早没了踪影,此刻象块风干的老腊肉,在寒风中晃荡。
脖子上挂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子。
上面用鸡血写着八个大字:天庭雷神,不过如此。
“老黑,你这字写得也太磕碜了。”
白无常蹲在旗杆底下,拿着根树枝戳了戳闻仲垂下来的脑袋。
“你看看这‘神’字,都快写成‘猪’了。”
黑无常提着铁链子走过来,冷哼一声。
“要不是老板发话,老子早把他剁碎了喂狗了,还给他写牌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黑脸上满是不屑。
“你说这帮天上的神仙是不是脑子有坑?派这么个废物下来送死?”
正说着。
半空中突然亮起一团祥和的白光。
一个穿着白袍、仙风道骨的老头,踩着一朵软绵绵的白云,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手里还捧着一卷金灿灿的卷轴。
正是硬着头皮下凡的太白金星。
他刚一落地,脚尖还没站稳。
就闻见一股子刺鼻的死气和尿骚味。
抬头一看,旗杆上倒吊着的光膀子老头,差点把他眼睛晃瞎。
“这……这成何体统!”
太白金星倒吸了一口冷气,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堂堂雷部正神,竟然被扒光了吊在这里示众?
这地下的野神,简直无法无天!
但他不敢发作,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两位神将请了。”
太白金星冲着黑白无常拱了拱手,“老朽太白金星,奉玉帝法旨,特来求见阴天子陛下。”
他本以为自己报出名号,这两个看门小鬼肯定得吓得赶紧通报。
谁知道。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手里的蒲扇往后一指。
“见我们老板?你算老几啊?”
黑无常更不客气。
他大脚丫子直接踩在太白金星那尘不染的白袍上,留了个黑漆漆的鞋印。
“天上来的神棍?”
黑无常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正好,咱们油锅里还缺个烧火的老头,你来得挺是时候。”
太白金星脸上的假笑僵住了,腿肚子直转筋。
他慌忙把手里的圣旨举高。
“别误会!老朽是来送好处的!”
他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这俩愣头青直接动手。
“玉帝有旨!册封阴天子为幽冥大帝!听调不听宣!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幽冥大帝?”
就在这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镇魂司大门里传了出来。
沉长渊穿着一身随意的常服,双手抄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跨出门坎。
他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太白金星。
“老白。”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眼神里透着股不讲理的残忍。
“去问问这老神棍,他们天庭的玉帝,洗干净脖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