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在姜乔的实验室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下过床。
姜乔每天会来三次，给他换药、喂药、检查赤晶核心的恢复情况。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精准，每次换药时都会仔细检查伤口的变化，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沐心竹白天会来陪他，晚上则回宿舍休息。
她的话比平时更少，但每次来时都会带一些自己做的吃食——粥、汤、炖菜，味道比以前好了不少，显然是用心学了。
两人之间的那层隔膜还在，但谁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
温岚隔一天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情报。
滕智博确实受了重伤，红太阳的势力暂时收缩，庆典被取消，暗月剧院也被封锁。
军部对外宣称是“例行安全检查”，但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军部那些老东西，嘴上说着要彻查，实际上不过是做做样子。”
温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语气里满是不屑，“红太阳的根太深了，不是死一个滕智博就能拔干净的。”
时也靠在枕头上，听着她说话，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的伤，多久能好？”
温岚摇头：“不好说。姜乔说你的赤晶核心一周能恢复，那是建立在你年轻、体质好、而且有她特制的药剂辅助的基础上。
滕智博六阶，恢复能力比你强，但他年纪大了，能量反噬的伤害也更严重。”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我估计，至少也要一周。可能更久。”
一周。
时也在心里计算。
如果两人同时恢复，那就是同时出手。
但如果他能提前恢复哪怕一天，就能抢占先机。
“我需要更有效的恢复方案。”他看着温岚，“帮我联系姜颜承。”
温岚皱眉：“你现在能动用能量吗？”
“不能。”时也实话实说，“但姜颜承可能有办法。”
温岚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试试。”
她站起身，将空啤酒罐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别太拼。”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时也，“命是自己的。”
门关上了。
时也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赤晶戒指。
戒指的温度很低，几乎感觉不到能量的波动。
他的核心确实受创严重。
“在想什么？”
姜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瓶药剂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在想怎么快点好。”时也实话实说。
姜乔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瓶药剂递给他。
“喝掉。”她简短地说。
时也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带着苦涩和辛辣，像是吞了一团火。
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次的反应比之前大。”他放下空瓶，喘了口气。
“因为你的核心受损了，对药剂的吸收能力下降。”姜乔解释，拿起笔记本记录着什么，“忍一下，过几分钟就好。”
果然，五分钟后，那股灼烧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时也感觉自己的赤晶核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股暖流。
“有效果。”他说。
“当然。”姜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我调制的药剂，从来不会没用。”
她将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然后端着水果盘递到时也面前。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时也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姜乔。”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
姜乔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托盘。
“不用谢。”她的声音平静，“我说过，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她端起托盘，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是我自己选的。”
门关上了。
时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第四天，姜颜承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伤得不轻。”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能活着就不错了。”时也靠在枕头上，声音还有些沙哑。
姜颜承没接话，只是打开金属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支药剂，每一支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这些是我特制的恢复药剂，比姜乔那些强三倍。”
他取出其中一支，在指尖转了一圈，“副作用也大三倍。”
他将药剂递到时也面前：“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时也接过药剂，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用。”
他没有犹豫，拧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剧烈。
药剂入喉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每一根血管都在灼烧。
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呃——”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姜颜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忍过去，你的核心能恢复大半。忍不过去——”他顿了顿，“那就只能靠姜乔那些慢药了。”
时也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余力回答了。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体内，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经脉、内脏、骨骼。
赤晶核心在火焰中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时也觉得自己的核心要碎了。
然后，火焰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向内坍缩。
所有的灼烧感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
时也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感觉怎么样？”姜颜承问。
时也抬起手，看着掌心。
赤晶戒指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
“核心……稳住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姜颜承点点头，转身收拾金属箱。
“接下来三天，每天一支。三天后，你应该能恢复七成战力。”
他提着箱子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下脚步。
“滕智博那边，我会盯着。你专心养伤。”
时也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帮我？”
姜颜承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因为你有用。”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门关上了。
时也盯着那扇门，许久，缓缓躺回枕头上。
三天。
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