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愣了一瞬，但多年的沙场生涯让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扣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整个人按在了烧饼摊的木案上。
案上的芝麻和面屑落了一地，几只刚出炉的烧饼滚到了朱元璋脚边。
“啊！”
那女子惊叫一声，脸被压在木案上，疼得直叫，“几位贵人……这是做什么？小女子只是卖烧饼的良家妇人，何罪之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惧，听着十分无辜。
可朱元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朱雄英仰头看了看皇爷爷，又看了看被按在案上的女子，不明所以。
“良家妇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与马皇后极为相似的脸，“你方才招呼咱的时候，右手微微抬了一下，上面有个被烫的伤疤，那个伤疤和咱的妹子一模一样，你长得像就算了，还故意弄出个伤疤来。”
那女子的哭声顿了一瞬。
“还有。”
朱元璋继续冷声开口，“你说‘烧饼热乎着哩''，那个''哩''字尾音往上挑，可你方才招呼旁人的时候，尾音是往下沉的，一个人说话，怎么会一会儿一变？除非……”
他伸出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除非你在刻意模仿某个人说话……你练了很久吧？可惜，练得再像，你也不是她。”
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郭英手下又加了三分力，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女子挣扎着，没有回答。
“不开口！”郭英说完，伸手用力捏住对方的下巴，女人吃痛，嘴巴张开。
而后，郭英在她嘴里发现一枚毒药，用力抠了出来。
“大哥，她有备而来！”
朱元璋冷哼，对郭英道：“送去锦衣卫，让毛骧亲自审……别用重刑，先问清楚她的来历……问完了，把供词拿给咱看。”
“是。”
郭英应了一声，将那女子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往外拖。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郭英低喝一声：“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一听是锦衣卫，人群立马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女子被拖出去几步，忽然回头，朝朱元璋喊了一句：“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吗？”
朱元璋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可朱雄英看见，皇爷爷攥着他手的那只掌心，微微收紧了一下。
待郭英将人押远了，朱元璋才低头看了朱雄英一眼，脸上的冷厉敛去大半，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大孙，吓着了？”
“不至于！”
朱雄英摇了摇头，却攥紧了朱元璋的手：“皇爷爷，她为什么要装成皇祖母的样子？”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俯身捡起地上刚才落下的烧饼，拉着孙子在路边一个石墩上坐下来。
他把烧饼掰开，咬了一口，抬头看着头顶碧蓝的天，半晌才开口道：
“有人想害你皇爷爷，他们知道你皇爷爷心里最记挂谁……他们以为，只要长了一张像你皇祖母的脸，再用你皇祖母当年给咱送烧饼的事来引咱上钩，咱就会失了分寸、昏了头。”
“简直是痴心妄想，咱还没有昏聩到那个地步！”
他把烧饼咽下，看着朱雄英，认真道：“大孙，你记住，越是有人想让你昏头的时候，你越要清醒……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是假的，只有你心里记住的那些东西是真的。”
“嗯，孙儿记住了…”
朱雄英用力点头，伸手把朱元璋手里的另外一半烧饼拿过来，啃了一口。
“呵呵，你不嫌脏？”
“不脏，孙儿记得皇爷爷说过，说粮食就是地里面长出来的，落在地上怎么可能会脏！”
“哈哈哈……不愧是咱的大孙！”
朱元璋宽慰大笑，而后喃喃道：“妹子，你瞅见没，你最疼爱的大孙，真的长大了。”
吃完烧饼，朱元璋站起来，拉着朱雄英的手：“走，这儿的人应该是认出咱来了，咱们换个地方吃去。前面好像有个卖馄饨的，咱吃馄饨去。”
朱雄英"嗯"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走。
～
当晚，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呈上了供词。
供词表示，那女子名叫阿春，幼年被东瀛商人带入大明，养在杭州一户人家，专门学习江南女子的言谈举止。
后来眉眼长开，有人发觉长得很像当今马皇后。
于是东瀛人便安排她学习马皇后的生平轶事。
此次是受东瀛人指使，在朱元璋常出宫的路线上摆了烧饼摊，伺机接近。
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朱元璋见此女子像马皇后，应该会召进宫里，对方再趁机下药。
殊不知，她面对的朱元璋不是一般人。
另外这个东瀛人实在胆大包天，屠杀平民也就算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当今天子头上。
朱元璋看完供词，气得脸色发白。
“东瀛好大的狗胆！”
大手猛地一拍御案，咆哮道：“居然想要咱的命，他们居然想要咱的命！来人……”
“给毛骧那边传旨，把京城里的东瀛人全部都给咱砍咯，另外，告诉其他地方上的锦衣卫，一个都别留！”
“是，陛下！”初九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准备起身出去传旨。
“还有！”
朱元璋再次用愤怒的口吻说道：“派人去通知李秋，让他给咱速速来京！”
～
“哈哈……朱元璋已经上钩，矛头直指东瀛那边，那群矮冬瓜，有得受咯。”
一昏暗的屋子中，面具男低声笑道。
“先生，您真是高明，这一计实在太妙，这样一来，朱元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派李秋出征东瀛。”
一旁站立的随从笑着附和：“怪不得他们都夸您呢！”
“呵呵！”
面具男伸手推开窗：“浙江乱，不足以让他出兵，此刻嘛，他定然会出兵，而李秋肯定会被放出去……现在，就等太子了，他一死，咱们就静等朝堂大乱！”
说完，心情颇好的感慨道：“文官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届时，皇长孙必然是皇太孙，再让黄子澄那边使使劲，争取，让长孙的心倾向文官这边，这样一来才叫稳妥。”
“那倒不如……再添把火，把武将他们……”
小厮邪魅一笑。
面具男一听朗声大笑道：“你呀，哈哈，我也正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先让事情继续下去再说，咱们在发生的同时，寻找时机。”
“先生您大才！”
……
李秋从浙江回来的途中，正在一家官道上的客栈休息。
天色还未亮，他就已经醒来，寻思着今日途经黑山沟旁，要不要回去看看。
忽然有人禀报，说是京城来了人。
此刻京城忽然来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李秋不敢怠慢，穿戴整齐去见来报信之人。
是一锦衣卫。
他喘着粗气道：“公，公爷，陛下让您火速回京！”
咯噔！
李秋的心一沉，心说会不会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可是也不应该呀，算算时间他还没到西安才对。
“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是陛下，他白日出宫险些遭人陷害，审出背后是东瀛人，陛下召您火速回宫，其他的，属下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