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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认子封王,迎接皇长子回宫!

下的元从老臣,如今已是满头白发,身形枯槁,面色蜡黄,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三喘,显出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风烛残年之态。

    看着这幅模样的糜竺,不少臣子心中都升起一股同情与敬意。

    糜芳叛国,让这个老实人背负了太沉重的十字架,如今————怕是也没几天好活了。

    「老臣————糜竺————」

    「叩见陛下!」

    糜竺推开儿子的手,坚持行了跪拜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子仲快起!赐座!」

    刘备连忙示意内侍将糜竺搀起,并搬来锦墩。

    待糜竺坐定,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侍御史宗玮看了一眼刘备的眼色,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走到糜竺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虽然客气,但问题却是直指核心:「糜公。」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宣示了荆州赵都督的密奏,言道那江北营都督刘祀,正是当年长坂坡失散的皇长子!」

    「然,下官记得清楚,前番流言四起时,正是糜公您亲自出面辟谣,称皇子早已夭折,还亲斩了那赵达。」

    宗玮目光紧紧盯着糜竺那张苍老的脸:「如今旧事重提,这刘祀的身世————究竟如何?」

    「此事干系甚重,关乎皇室血脉,关乎社稷传承!」

    「还请糜公————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个明白!」

    话音落下,群臣纷纷附和,声浪如潮:「是啊糜公!此事究竟为何?」

    「还请糜公给个准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等待着那最後的一锤定音。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糜竺佝偻着身子,用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手帕捂着嘴,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他擡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几分清明的老眼,自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数月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陛下,老臣————有罪啊!」

    糜竺颤颤巍巍地拱手,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数月前,老臣初接赵都督密信,言及永安有一少年酷似家妹。当时老臣心如雷击,哪里还坐得住?为了能顺利赶往永安一探究竟,又不引人注目,老臣只得假托是陛下急召,连夜奔袭千里。」

    「到了永安,在那青石大营之中————」

    糜竺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老臣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便知晓————那就是家妹的骨肉!是老臣那苦命的外甥啊!」

    「世间虽有相似之人,但这眉眼、这神态,足足有九成相似!甚至连名字————都唤作刘祀」!」

    「这————这如何会错?这怎能有错啊?!」

    群臣听得心头一颤。

    若说赵云的话是旁证,那糜竺这个亲舅舅的指认,便是铁证如山!

    「既如此,糜公当初为何还要当众否认?甚至还要————」宗玮忍不住追问。

    「为了大局!为了社稷!」

    糜竺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凄厉:「彼时陛下病重,大汉危如累卵!曹丕贼子又以此事做局,散布言论,意图乱我蜀中人心,动摇国本!」

    「老臣————被赵都督说服了。」

    「为了不让曹贼得逞,为了朝局安稳,老臣不得不咬碎了牙,将这血浓於水的亲情生生斩断!不得不矢口否认,不得不与赵都督相互串通,欺瞒陛下,欺瞒天下人!」

    糜竺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青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此乃欺君之罪!此乃死罪!」

    「老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认回这沧海遗珠,莫要让他再流落在外受苦了!」

    「汝————唉!」

    刘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地指着糜竺,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子仲啊子仲!你糊涂了啊!」

    「这等天大的事,早该禀报给朕知道!哪怕天塌下来,朕与汝一同担着便是,何至於此?何至於让你们舅甥二人遭受这般委屈?!」

    「朕————朕该如何责你才好?」

    这番君臣对奏,演得那是情真意切,听得还有臣子在私底下抹眼泪。

    糜竺伏在地上,身子颤抖,继续悲声道:「不仅如此————前番那黄门赵达,受曹魏蛊惑,在宫中散布流言,意图迷惑太子,挑拨天家骨肉亲情。」

    「老臣当时以为,祀儿既已无法认祖归宗,便绝不能再因此事坏了太子殿下的清誉,更不能让朝局动荡。」

    「故而————」

    糜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臣只能大义灭亲,持剑斩之!以此血,来封住悠悠众口!」

    「老臣本以为,这桩秘密将随着老臣一同埋入黄土,刘祀再无认祖归宗之可能。却不曾想————赵都督忠义无双,最终还是不忍见皇嗣蒙尘,冒死道出了此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至此,所有的逻辑闭环都已经扣死。

    所有的疑点,都被解释成了「为了大汉社稷的忍辱负重」。

    刘备见火候已到,深吸一口气,令人将那封密函,连同赵云那封血书一起,递给身旁的内侍:「传下去!」

    「这是埋伏在魏国的密探,冒死送回来的情报。其中有当年长坂坡参战魏军老卒的证词,还有许都死牢的记录————」

    「众卿,都好好看看吧!」

    「看看朕的儿子,这些年是在怎样的虎狼窝里活下来的!」

    内侍捧着密函,在群臣中传阅。

    其实,这里面只有那魏军老卒提到的死牢记录、夺门而逃是真的,後续之事刘备本就是主理人,自己造的假,当然他不能捏鼻子自己认下。

    但此刻,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了。

    刘备承认了,糜竺指认了,赵云作证了。

    这大汉最有资历的三个人都一口咬定这是真的,谁敢说是假的?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九族太多?

    再者说了,如今刘祀若为皇长子,这正是大家夥儿心中最为期盼的!

    谁人都知,太子刘禅不过是个庸人,将来担负大汉江山社稷,实非蜀中之福。

    但若是刘祀执掌,则不一样,如今种种,已然令人为之信服。

    大殿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声。

    当时机成熟到了极点。

    一直静立在百官之首的诸葛亮,忽然整理衣冠,大步出列。

    在他身後,蒋琬、费禕、杨仪、董允、刘淡、霍戈、樊建、董厥————这一干执掌大汉中枢实权的荆州、元从派系重臣,如同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出列。

    「哗啦一」

    诸葛亮带头,带领众人齐齐跪倒在大殿中央。

    「臣等,恭贺陛下!

    」

    诸葛亮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寰宇:「恭贺大汉!皇长子失而复得,此乃天佑炎汉,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恭贺陛下!恭贺大汉!」

    身後数十名重臣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这一跪,代表了朝廷的风向,彻底定格。

    紧接着。

    武将班列中,关兴、张苞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拉着法邈、马秉等二代功勳子弟,轰然跪下:「恭贺陛下!迎回大兄!」

    另一侧,国舅吴懿看了一眼这排山倒海的架势,哪里还敢犹豫?

    当即带着益州、东州官员,也纷纷跪倒:「臣等恭贺陛下!天佑大汉!」

    眨眼之间,偌大的崇政殿内,除了端坐龙椅的刘备,便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站着的太子刘禅。

    刘禅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看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虽然反应慢,但也知道分寸。

    既然父皇认了,那就是兄长回来了!

    「父————父皇!」

    刘禅慌忙提着衣摆,几步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在诸葛亮身侧,伏地高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却也带着几分无论真假的急切:「儿臣————恭贺父皇!」

    他擡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挤出一抹极力想要表现得欣喜的笑容:「既然已经查明刘祀将军乃是儿臣的亲兄长,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儿臣奏请父皇!」

    「理当即刻下旨,遣重臣持节,从江北营将皇兄迎出,接进宫来认亲团聚啊!」

    「儿臣————儿臣愿亲自去迎皇兄回宫!」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禅,刘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了欣慰的大笑:「好!好!好!」

    「禅儿有此悌友之心,朕心甚慰!」

    刘备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威严的声音传遍四野:「拟旨!」

    「着丞相诸葛亮为正使,太常卿赖恭为副使,立即议定认祖归宗、迎回公子刘祀之礼!

    」

    既是认祖归宗,那便不仅仅是接进宫来吃顿团圆饭那麽简单。

    刘备重新坐回龙椅,那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抚摸着御案,眼中的激动渐渐沉淀为一种身为帝王的庄重,与深沉的愧疚:「祀儿流落在外十五载,受尽苦楚,朕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他太多,大汉也亏欠他太多。」

    「当择吉日,开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朕要昭告天下,让列祖列宗都知晓,朕的儿子回来了!」

    说到此处,刘备语气一顿,目光扫过群臣:「待归宗大礼既成,朕意————当即刻册封其为王!以示朕之补偿,亦彰其不世之功!」

    群臣心头一震。

    刚认回来就封王?

    但大家转念又一想,刘祀是谁?

    那是造出神刀、助陛下复夺荆州的狠角色,认子即封王,又有什麽不妥?

    他受得起!

    「陛下圣明!」

    礼仪繁琐,需太常寺细细商议,但眼下有一桩事却是刻不容缓。

    「谁愿持节,替朕去趟江北营,将祀儿迎回?」

    话音未落,武将班列中,两道年轻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抢步而出:「臣,关兴!」

    「臣,张苞!」

    二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臣愿往!请陛下恩准,由我二人持节,为大兄执鞭坠镫,护送大兄回宫!」

    看着这两个英气勃发的故旧之子,刘备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

    透过他们那年轻的面庞,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转战南北之际,那两个与他食则同器、睡则同寝,誓言同生共死的关、张二将。

    如今,云长走了,翼德也走了。

    但他们的儿子,如今又要去接朕的儿子回家!

    「好————好啊!」

    刘备眼眶微湿,那份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与欣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长叹:

    这便是兄弟,这便是手足!

    「准了!你二人即刻随太子、赖太常同去!」

    「诺!」

    关兴、张苞领命,一脸喜色地退下,那步伐轻快得恨不得插上翅膀。

    待这迎亲的队伍安排妥当,大殿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松弛下来。

    刘备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糜竺,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诸卿。」

    刘备沉声道:「喜事虽大,但国法不可废。」

    「安汉将军糜竺,与荆州督赵云,虽是出於一片公心,为了大汉社稷,但毕竟隐瞒事实、假传圣旨、欺君罔上,诛杀黄门赵达一事更是有说道。」

    「这桩桩件件,若是不给个说法,恐难服众。」

    刘备目光幽幽,看着底下众臣:「依诸卿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还不等众人开口,这旁的糜竺自己已然跪地,主动认罪伏法:「老臣————知罪。」

    糜竺深深叩首,声音苍老而平静:「欺君之罪,罪在不赦。老臣不求宽恕,只求陛下革去老臣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以正国法!」

    「不可!」

    话音刚落,费禕便急步出列,拱手高呼:「陛下!安汉将军此举,虽有违律法,但其心可昭日月!」

    「若非糜公忍辱负重,大义灭亲,又怎能破了曹贼那乱我蜀中的毒计?若无糜公今日当庭指认,大公子又怎能如此顺利地认祖归宗?」

    费禕虽是文臣,此刻却是据理力争:「此乃功大於过!若因此严惩,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臣以为,不应罚,反当赏!」

    「臣附议!」

    费诗也站了出来:「如今皇长子回归,乃是整个益州、整个大汉的天大喜事!」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益州本土的秦必、吕凯、杜琼等人,此刻也是纷纷出列求情。

    刘祀如今作为大汉复兴的希望,他之亲舅,更应维护才是。

    「请陛下开恩!」

    「糜公情有可原,功过相抵,不当罚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求情之声此起彼伏,仿佛糜竺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而是立了救驾之功。

    刘备端坐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

    就在这「皆大欢喜」的氛围中,一道清冷而严肃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譁。

    「陛下。」

    诸葛亮撩袍一跪,面色肃然,那双睿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通融:「赏罚不明,则国法不立。」

    「糜公之心虽善,然欺君是实,矫诏是实,擅杀是实!」

    「若因结果是好的,便无视过程之违法,那日後若有人以此为藉口,行大逆不道之事,朝廷又该如何自处?」

    诸葛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臣子当守本分,不可僭越。此乃治国之基石!」

    「丞相————」

    蒋琬、吴懿、杨仪、王连、霍戈等一众大臣见状,皆欲再劝。

    诸葛亮却只是微微擡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转身对刘备一揖:「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当革去糜竺安汉将军之职,削去食邑,令其闭门思过。」

    「这————已是法外开恩,从轻发落了。」

    闻听此言,群臣默然。

    大家都听出来了,丞相这是非要维护国法的尊严,看来是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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