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山镇没有医院。
肿成猪头模样的吴春林嘶嘶哈哈地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病床并不怎么正经。
下面是几张凳子，上面铺了一层棉被，硬得很，对于吴春林来说，躺在上面都是一种煎熬。
但倔强地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告状。
“啧！”
电话里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叹息，“下手真够快的。”
“什么？”
吴春林没听清，反问道。
“没什么。”
林致远迅速跳过了这一拍，“我爸没跟你一起，怎么会被打的？”
“在啊！”
吴春林抬头看向坐在病床边惬意削苹果的老头，语气是说不出的凄苦，“他们专打我一个，上来就套麻袋，从头到尾我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到。”
“想查监控，监控还临时检修了。”
吴春林说得咬牙切齿，他堂堂一个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竟然在自家地盘上被外来户打了，找谁说理去。
“小吴啊，多吃苹果好得快。”
颜老笑呵呵递上削好的苹果，苹果跟他养皮外伤有什么联系？
这糟老头坏得很。
案发的时候，提前跟他拉开距离，随身安保也没有提前预警，显然是提前串通好的。
不然那群人靠近都靠近不了。
他辛辛苦苦、声名狼藉，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我亲爱的学弟、你的好女婿，结果引众怒了，就把他推出去吸引火力。
太坏了！太不是人了！
吴春林神情扭曲，又不敢发作，眼前这位还是他业务线的大老板。
一把抓过递来的苹果。
吴春林吭哧吭哧咬了大半个，好似在把苹果当仇人咬。
小叶秘书在旁边瞧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天道好轮回、不打你还能打谁？
不过自己以后得低调点。
要不然下一个被打的，就是自己了，以史为鉴！以老板为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致远像是没听到这边的动静，自顾自说道，“那些老家伙妥协了，你再去各大高校招人可以光明正大从正门进。”
招个屁！
老子都快功德圆满了。
听到这…
吴春林哪还能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甚至原本可能不会动手的，因为他们在姓林的那吃了瘪，转头就来找自己这个软柿子发泄。
“老学长，恭喜你啊！”
“你开创的这档‘嚣张吧！大学生’综艺节目，以后就是汉东在互联网新时代检验新一代人才的标杆、是培育优秀干部的摇篮。”
“这就是你最大、最夯实的政绩，只要汉东一天还在用这档节目，从中出来的新生代都得喊你一声老师。”
林致远估摸着老学长的忍耐极限也快到顶了，赶紧喂下一颗定心丸。
“等这季节目平稳落地。”
“你真的圆满了，我已经给工信部去信。”
成了！
拦路虎终于肯放过他了！
吴春林兴奋难当，不住挥拳庆祝又痛得龇牙咧嘴。
“不要高兴得太早，前提是平稳落地。”
林致远适时降温，“你现在的工作压力还是很大，你先要做好本职，省里的事不要落下，然后做好筛选工作。”
“以前他们对汉东关上大门，现在苦恼的是开的门太多，这些学校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放弃哪个都很肉痛。”
“但汉东吃不下如此多的学生，其他省份也不会允许我们全部吃完，你把控一下数量，哪些是我们需要长期合作的、哪些是特殊专业或者项目对接保留窗口的、哪些是直接拒绝掉的。”
“你得尽快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
“节目做完刚播出去，高校今天就能找上门来，其他省份也会很快有动作，他们不会给我们过多的思考时间。”
“必须争分夺秒。”
“懂？”
吴春林听到这，略显迟疑。
如此重大的选择他不一定把控得住啊，不过眼神扫到邪恶老头身上，嘿，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参考答案嘛。
“行，没问题。”
吴春林一口应下，“给我一周时间，假期结束的时候我就把报告发你。”
电话挂断。
“嘻嘻！”
吴春林把原来愤懑的情绪一收，像是一条蠕动的蛆虫，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向颜老靠近。
颜老起身就想走。
啪嗒！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吴春林直接一个蛤蟆扑食、跳下床来，双手死死抱住了颜老的大腿，“部长，这次就靠您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起开！”
颜老脸皮直抽，汉东咋都是这种不要脸的玩意，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被林致远带歪的，还是汉东带歪了林致远。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道山镇？
不就是来提醒吴春林和汉东加快脚步的，数个月的拍摄已经让有心人注意到了，迟则生变，自然包括后面的托底。
但现在…
颜老有点不想给他们擦屁股了，要不就放任这群妖孽继续搞事情吧？
“颜叔啊，你就帮帮大侄子吧。”
吴春林丝毫不顾及形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往裤腿上抹，“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年前我在工地上被围了一次、现在又被打了一顿，第三次…第三次我真就扛不住了啊！”
“谁是你叔…”
颜老还不待骂完，就化作惊恐的声音，“等等，有话好好说，别把鼻屎往我身上抹啊！我答应了！我答应还不成！”
“谢谢叔。”
吴春林闻言立马起身，站得板板正正，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洋溢着笑脸，好像浑身上下都不疼了、也不哭了。
尼玛！
汉东就没一个正常人，包括自己那个好女婿。
颜老骂骂咧咧擦着裤腿上的污渍。
“部长，这是全国顶级高校的名单。来，请您帮我讲讲哪些高校实力、底蕴、储备比较好，哪些高校的研发项目对汉东现在的产业布局有利。”
吴春林不知从哪搬来一张凳子，直接一屁股坐下，不管颜老还在擦拭，直接把厚厚的全国顶级高校名单递到了跟前。
为什么厚？
因为每所高校的院系，乃至重点师资和优秀学生全都有各自的档案和评价。
颜老都惊了。
拿在手里翻来翻去，他对全国高校都没有这般详尽的了解过。
“你自己写的？”
颜老问道。
“对，不过是依托整个部门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搞出来的。”
“挖人嘛。”
“必须做好事前准备。”
吴春林肯定道。
“行！”
颜老服气了，就这种办事态度，你吴春林不成、还有谁能成，“除了个别保密级别高的，我都跟你讲讲。”
“首先啊就是你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