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跟在老太太的身后往凌霜院去,除了昨晚,这是她第二次来凌霜院。
凌霜院在整个府里的最东面,位置最好光线最好,符合顾衍在府里头尊贵的地位。
孟芙清虽然是跟在老太太身后,但还是一直规矩的低垂着眼帘。
昨日来时太晚没有看清楚,今日才知,凌霜院这么大的院子里头,竟只有墙角种了几株山茶花,除此之外再也不见其他颜色。
左右两边生硬的摆着两排兵器,整个院子和顾衍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的。
进入寝室也是如此。
除了必要的床榻、椅子、桌子,摆放东西的博古架,就再无任何用来玩赏放松的物件。
此时顾衍身着玄色常服,半躺靠在床上和侯夫人王氏说话,二姑娘顾婉芊在一旁听着。得知老太太进来,两人回身朝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微微颔首,王氏就主动让开床头位置和顾婉芊站了一处。
孟芙清此时也上前朝王氏曲膝行礼:“侯夫人。”
目光扫过顾婉芊,再唤了一声:“二姑娘。”
王氏和顾婉芊看到和老太太一起进来的孟芙清时,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但都没有将疑问问出来。
侯夫人敷衍地点了下头。
顾婉芊不耐烦,但还是不冷不淡地曲膝还了一礼:“孟表姐。”
孟芙清按规矩见完礼,就安静的站在了寝室门口处。
全程没有不懂规矩的往顾衍面前凑。
甚至因为在寝室这种隐秘的地方,她都没有抬头看顾衍一眼。
顾衍倒是看到了孟芙清。
他的目光从祖母身上移开时,顺带瞥到了那抹丁香色,今日终于不再穿一身素白。
唇红齿白,垂着头只能看见一截雪白的玉颈,却好似更加符合麻烦、祸水这个身份。
顾衍眉头深深皱起,随即厌烦地收回了目光。心中生起一股陌生人进入私人领地,被侵犯的烦躁感。
只是碍于长辈在场,什么也没有说。
手指不停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脸部线条越绷越紧。
栖雨站在床前的另一侧,将自家世子爷的动作尽收进眼底。
心知爷是不耐烦了。
爷不喜欢陌生人进入自己寝室,这样瞧着确实不待见孟芙清。
如此一来,打发她去慈安堂走趟,倒真就是纯粹秉承公正的原则。
难道是自己真多想了。
栖雨心底一松,眼底到底还是闪烁着一丝疑惑。
老太太将这孟芙清这会带来做什么?
老太太将众人的神色收进眼底,不紧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先是问顾衍昨晚睡得如何,再来问他往宫里递折子请求静养养伤的折子,最后才向孟芙清招了招手。
孟芙清一直低着头,不让自己东张西望,但耳朵却一直听着屋内的动静。
这会余光瞥见老太太动作,她就缓缓走向前去,先朝顾衍行了个礼:“世子爷。”
漂亮得像蔷薇花一样的脸蛋,平静无波。
顾衍皱着眉,只淡淡扫她一眼,就移开目光继续望着自己祖母。没有说话,等待着老太太开口。
一向对小辈慈爱有余,却不怎么主动亲近的老太太,这会却是主动握住了孟芙清的手,声音不急不慢却不容置喙。
“衍儿,昨日刘太医的话想来你也听到了,你的腿若是养不好,会留下后遗症。咱们府上的府医暂时空缺,刚好清娘补了这个位置。
她的医术就连刘太医都称赞连连,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从今天开始,清娘就在你院里照料着。这样祖母也能放心些。”
顾衍心底就漫出了更多的烦躁,从孟芙清跟着老太太一起出现起,心底就生出来的那点子不好的预感,这会当真落在成了实质。
他那双从不正面瞧孟芙清的目光,这会终于直直地看向了孟芙清。
她即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顾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贯的审视和嘲讽。
虽然对顾衍这种带着偏见的目光已经熟悉。但心里还是咯噔了,知他是又误会了什么!
孟芙清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用力攥紧了,就听顾衍直接硬生生拒绝。
“祖母,我有长樾和长风,不需其他人照顾,再说还有栖雨。”
王氏这会也是满目惊愕。
想过许多种可能,也没有想过老太太突然带孟芙清过来,是来贴身照顾自己儿子的。
且不论那些八字轻薄的言论,就长成这副狐媚模样也不能放在自己儿子身边,这不是摆明了要带坏自己儿子心性?
这让她如何放心?
王氏一抬眼跟着帮腔,急急地说道:“母亲,衍儿说的是,他这边不缺人。孟姑娘来府到底是客,怎好让她做些这样劳累的活计。
再说孤男寡女,让孟姑娘一直待在男子院子中,岂不会影响她的声誉,往后怕是会影响婚事?”
老太太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王氏,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媳看似精明,一到关键时候便犯糊涂。
难道自己儿子和陆澜沧那妖精眉来眼去,她没有把话点破,就半点看不出来吗?
她这样苦心谋划,究竟是为了谁?
老太太只看着顾衍说道:“你三妹妹说清娘八字轻薄,克你一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否则早上你也不会让栖雨特意来一趟,说你只信那天道人为,为她正名。
既然你最讲究公平规矩,不愿意因为自己连累他人,那你就让她留在你身边,给她个机会照顾你痊愈。这样她克你之言论,自然就自动化解了。
莫非你难道真像你母亲所言,怕坏了清娘声誉耽误她嫁人?你可是向来不近女……还是说,你看上清娘了。”
老太太眸色一转,姜还是老的辣,经验丰富,这会趁着话说到这里,气氛正好,没有任何预兆猛地一用力握住孟芙清的手,产将她往前一拉。
孟芙清就近距离站在了顾衍身前,双膝紧挨着床沿,纤细姣好的身形前后摇晃,手本能的搭在了顾衍肩膀上,这才勉强稳定了身形。
一股清冷的竹香,裹着药草的味道钻入鼻腔。
孟芙清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搭在被面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上没有扳指,大概是刚才转得太久,不知什么时候摘了。
她盯着那只手,没敢往上看,红着脸急急地收回手往后退。
在顾衍的视线里,就像是看到一株开得正艳的蔷薇,此时像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受了惊吓蜷缩着想要护住自己。
那粉色的像蔷薇花瓣的唇,紧抿在一起,那颜色无端觉得极为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