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夫人即将举办寿宴前,边州女君玉楼夫人,武山国苏家苏娥皇,也是太夫人表侄孙女,带着粮种来渔郡贺寿。
“苏娥皇来了?”
听到消息时,蒋和越正在和魏劭算修水渠的账。他对这个苏娥皇可没什么好印象,当初他送魏劭回来时,苏娥皇还在魏府住着。
听说她额间有花钿胎记,是什么牡丹命格,命定是辅佐天下之主的女人。蒋和越心里吐槽,这套捏造神迹也只有在古代好用,骗骗愚昧迷信的百姓还行。
因为好奇,那时的蒋和越每次遇到苏娥皇的时候,就会特别关注她的花钿变化。
许是他眼里的怀疑被苏娥皇发现,引起她的警惕和厌恶,之后在魏劭面前挑拨了几回都被蒋和越识破,好在她两年后就回了武山国嫁到边州。
“这十二年,她连书信都未曾来过一卷,这会儿却大张旗鼓带着粮种来了,目的不纯啊。”
魏劭皱起眉头,慢慢卷起竹简:“边州应是察觉到了我们要修渠。”
“若是水渠修成粮食丰裕,边州唯一有能力的将领李肃已死,届时,我们攻打边州将无人可挡。”
蒋和越的话音刚落,魏劭转头看来:“苏娥皇是来阻止我们修渠的?”
蒋和越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会直接针对修渠之事,她既然带着粮种来,应该是阻止你向焉州要粮,减弱乔魏两家的联系。”
“呵。”魏劭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书简放在竹简堆里,“兄长身死她另嫁我没有怨言,但她偏偏嫁给了陈翔,这个李肃效忠的君主。”
提及此事,魏劭又不自觉的陷入回忆中,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拳。
蒋和越见此轻叹一声,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柔地唤了声:“阿劭。”
魏劭回神,侧头对上蒋和越的目光,伸手揽住他的腰拉近,低头将额头靠在他的肩上。
“还好,还好有你在,越。”
他的声音带着些庆幸,又有一丝委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蒋和越拉着他往渔郡走,他一路沉默不语,脚底气泡了都没吭声。后来蒋和越看他走路姿势不对才发现,好不容易烧了热水给他洗脚挑水泡。
那是他第一个主动和蒋和越靠近,就像现在这样靠着蒋和越,闷声流眼泪,呜咽中全是委屈。
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成为了合格的巍侯,会委屈,但也只是片刻。
待他情绪好转坐好,蒋和越却皱起了眉头:“有件事我一直有所怀疑。”
魏劭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蒋和越思忖一瞬,说道:“当初老君侯带你和你父兄在辛都巡视,按理边州没道理举国之力去攻打辛都,要是失败他们肯定会遭到全面进攻。
边州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攻下辛都?十几年来他们也只是盘踞在辛都,没有进攻各州。要说扼住巍国水源,但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魏劭闻言也陷入思索,就听蒋和越继续道:“要说边州除辛都得到了什么,那就只有迎娶被赋予牡丹命格的苏娥皇。”
想到苏娥皇被称为辅佐天下之主的命格,那时她和兄长婚约刚定下不久,还有李肃下令屠尽辛都所有男丁的命令,武山国冒着与魏家交恶将苏娥皇嫁给陈翔。
这一切好像说得通了,不然边州为何贸然进攻辛都,这些年却没了动作。
魏劭越想越愤怒,一拳砸在桌案上,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什么牡丹命格,什么命定辅佐天下之主!她那花钿根本就是苏家画来迷惑世人的,兄长早就知道是假的,根本不是为了这该死的命格才定下婚约!”
蒋和越惊讶:“你知道是假的?”
魏劭这才发现自己说出了真相,颓然的点点头:“兄长被杀前让我帮他照顾苏娥皇,我只能将此事瞒下。
蒋和越伸手轻拍魏劭的背:“其实,她那花钿只要稍有谋略和见识的人都会发现是假的,只是信的人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魏劭点点头,伸手抱住蒋和越的腰,倾身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颈窝。
蒋和越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在他的背上轻拍:“她此来目的,应是在离间乔魏联盟,她不知你与乔女关
他话没说完,魏劭猛的坐直身体,一脸气愤地瞪着蒋和越,瞪的他心虚
魏劭眼睛微眯,看得蒋和越
“今夜,留门。”魏劭咬牙说完猛地起身往外走。
蒋和越明白他的意思后,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再抬头只能看到魏劭大步离开的背影。
转头看向桌案上堆积的书简,蒋和越懊恼的闭上眼,抬手在自己嘴上轻拍一下:“这会儿说干嘛。”
是夜,烛火昏暗,影影绰绰的照亮方寸之地。朦胧中,能看到床榻上有两个人影。
床榻规律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粗重压抑的喘息。
一声压抑的低吼后,烛火摇晃几下,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蒋和越抬手推开魏劭就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拉着手腕。虽然两人已经亲密如此,但蒋和越还是不好意思这时与魏劭对上视线。
魏劭却用力拉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低垂的眉眼,低头与他额头相抵。
“越不讨厌对吗?”
蒋和越不知他说的不讨厌是对于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似是猜到魏劭要说什么,蒋和越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抬眸瞪着他。
魏劭这才放心下来,笑着拉下蒋和越的手,双手合掌将他的手握住,眼里全是笑意:“刚刚是我鲁莽了,我道歉。”
蒋和越不想再聊这个事,慢慢坐起身:“先沐浴。”
魏劭连忙起身想要跟着一起去,被他按下:“分开去,莫让人发现你。”
魏劭只能乖乖点头躺下,看着蒋和越套上一件衣袍去了隔间,嘴角浮起浅笑。
盥洗室,蒋和越皱着眉往浴桶中加了一些凉水,又试了试水温,还是不行,再看凉水桶中,已经没有凉水了,旁边热水桶倒是快溢出来了。
估计是仆役以为他还要看会儿书,特意多兑了热水。
倒
浴桶中,蒋和越将
那宽肩窄背的脊背在细腻的肌理间若隐若现,一朵赤莲顺着脊椎的起伏晕染开来。花瓣舒展,缠枝游走,纹路缥缈透薄,如一幅水墨丹青,动时似莲生,美得惊心。
美中不足的是,那雪白的背上交错着粉色的疤痕,破坏了这幅丹青。
蒋和越清理结束,起身,在他擦干水渍后没多久,赤莲如同画卷褪色般慢慢隐去。
他站在铜镜前,微微转身从铜镜中观察自己的背,确定看不见赤莲后才放心地套上外袍。
这莲花是他在一次泡温泉发现的,还好当时就他一个人,仔细研究一下就发现是纹上去的。
为此,他还特意调查了一番原身的身世,这才知道,原身是跟着几个传教的和尚从外域而来。但路上似是遇到山匪,到辛都时只有一个老和尚带着原身。
之后的事很容易猜到,老和尚很快病逝,留下他一个小童什么都不会,只能在城中乞讨,没多久就被蒋和越代替。
莲花和佛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蒋和越猜测,原身是和尚们为了制造神迹选择的汉人,只为传教更顺利。
只是外域而来一路艰难,和尚们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这么一个纹身给他。
这莲花比起苏娥皇画的花钿高级的多,但对于蒋和越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苏家的苏娥皇,乔家的双姝,哪个不是费尽心思制造的舆论,有着拿下天下的野心,不可能容得下他这个异类。
好在纹身只有温度高才会出现,平时只要注意些就不会显现。
翌日,蒋和越的人来汇报,他们带来的粮种已经入仓,是和魏俨对接的。
他没有在意,粮种之事只有他和魏劭两兄弟知道,就等着水渠修成时发给百姓播种。
这些粮种都是他这些年让人暗中在焉州收购后,又私下培育许久得到的,比起焉州的稷更耐旱。
没几天,仆役来报,苏娥皇的弟弟苏子信突然接触上已经嫁人的郑姝。
“郑楚玉?她什么时候嫁人的?”
一问才知道,郑姝被魏劭赶走后没多久又回来求朱夫人,只是朱夫人那时被罚禁足,太夫人便做主给郑姝许配了人家。婚事办得很低调,没几个人知道。
蒋和越皱起眉头:“郑姝能找的人,只有朱夫人。你遣人暗中观察,看看他们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