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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折腰-31

    看着蒋和越将纸张收起,魏俨踌躇片刻,犹豫着开口:”

    蒋和越不太想谈起此事,魏俨见状也止住了话头,转而随意的聊起之后的事宜。

    为免外面的人怀疑,两人没有待多久,魏俨就装作喝醉,蒋和越叫来一个姑娘照顾魏俨,自己把房间让出来。

    外面跟踪的人,在门缝里看到魏俨被一个姑娘扶着调笑着进了里间,没有太在意。

    拿到名单,蒋和越没有耽误,很快将事情布置下去。

    蒋和越的计谋很简单,也最致命,那就是挑拨内部关系,让他们相互撕咬。毕竟杀伤力最强的人就是最熟悉的人,只需要一点引子就能激起积蓄已久的矛盾。

    只要削弱这些死忠派,那除掉陈滂后,魏俨继位将无人阻拦。

    魏俨和蒋和越再一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原本跟着魏俨的人已经因为主子出事而撤回了。

    这次,两人没有做戏。

    雪是晨间刚停的。檐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边缘处开始消融,水珠悬在瓦沿迟迟没有落下。

    蒋和越坐在廊下,膝上搭着一件鹤氅,手里握着茶铫,正往炉上搁。红泥小炉烧的是竹炭,偶尔迸出一两点细碎的星火。

    魏俨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只空盏,目光却落在蒋和越侧脸的轮廓里。

    嘴上说着: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我,只是找不到证据,而且我确实没有插手。”

    在蒋和越转头看来时,魏俨垂眸放下手里的茶盏。

    茶铫里的水刚好沸了。蒋和越提铫,手腕略一倾,滚水注入盏底,茶香顷刻间腾起来,在廊下薄薄地铺开一层。

    院里的梅还没开,枝头只顶着几点米粒大的花苞。树枝上停着一只麻雀,抖了抖翅膀,抖落一小撮雪,扑棱棱飞走了。

    “如今他们自身难保,这种时候越是怀疑,陈滂就越信你。”

    魏俨捧着盏,低头抿了一口。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蒋和越。

    蒋和越偏头看他,见他低头饮茶不语,便也没说话,只将自己膝上的鹤氅扯了扯。

    风过檐角,几片雪飘飘摇摇,落在茶铫腾起的热气里,还没来得及沾地,就化得无影无踪。

    魏俨将茶盏放下,有些担忧的看向蒋和越:“陈滂素来有心机,现在已经察觉异样,若是这些人不能快速解决,他迟早会找到你。”

    蒋和越也知道事情的危险,但他的人多是在外围,想要下狠药还有些难。

    “得让他们不死不休。”

    魏俨突然出声,蒋和越猛地转头看向他,就听他一手搭在案上轻敲,目光看向院中的梅花树。

    “我有办法,让他不怀疑我。“

    蒋和越没想到魏俨的方法是把自己放进计划里,且以一种很危险的方式激化矛盾。

    这天,蒋和越正在花坊楼上看书,突然听到街上响起嘈杂声,似是发生了什么混乱。

    蒋和越走到床边往外看,就看一群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快速往内城去,车帘随着跑动晃动,经过楼下时,车帘扬起,露出魏俨苍白的脸。

    蒋和越瞳孔猛了一缩,他急忙转身出了房间,下楼时正好碰到两个龟公往回走。

    “真死了?就为了一匹马?”

    ”我亲眼看到那家公子尸体抬回来,是不是为了马我就不知道了。陈将军被误伤倒是真真的。“

    蒋和越立刻伸手拉住其中一人:“出什么事了?”

    龟公见是最近楼里的大金主,立马谄媚的躬身道:“听说是几个公子为了抢一匹汗血宝马打起来,打死了其中一个,还误伤了来拉架的陈将军。”

    问清了杀人者和被杀者是谁后,蒋和越明白这是魏俨刻意而为的,就没有再往外走。

    他虽然心中担忧,但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出现,为免引起陈滂的注意。

    当他听到传言说魏俨伤重,可能熬不过今晚时,蒋和越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伺候的姑娘连忙上前嘘寒问暖,被蒋和越以身体不适都打发了出去。

    等人都离开,蒋和越手指不安的曲起,嘴角抿紧,眼眸烦躁的转动。

    片刻后,他起身叫来了花坊的老板燕娘,随后,燕娘离开,他房间的烛火熄灭,无人再敢去打扰。

    一刻后,一个穿着仆役装的男子从花坊后门离开。

    今晚陈府少主重伤,州牧陈滂为救治儿子,几乎将丹郡有些名气的大夫都请了来。

    蒋和越也就是跟在一个医者身后进了陈府,很容易的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魏俨。

    此时的他面色比之前他无意中看到时更苍白, 光裸的上身腰腹缠着层层白布,几个大夫站在床榻边快速的争论着什么,陈滂坐在榻尾皱眉看着几个大夫。

    他根本就没精力去注意房中一堆陌生人中有没有敌人,一心放在魏俨的伤势上。

    蒋和越也没傻到不伪装,他涂黑了皮肤,修饰了五官,加上穿着粗布麻衣佝偻瑟缩的站在门边,没有人特意去注意这个不起眼的人。

    听了片刻后,蒋和越明白了魏俨不只是受了外伤那么简单,还中了一种毒药,似乎和他一起被打死的公子也中了毒。

    几个大夫一时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所以才为了药方争论不休。

    蒋和越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退出院子,谎称出恭出了院子。

    他的情报网很大,自然陈府也有自己的人。正巧,因为魏俨受伤,他身边伺候的大半人被处罚赶出院子。

    蒋和越的人操作一番,把他当庄子上提来的人塞进了魏俨的院子。

    半夜,陈滂见魏俨情况稳定,这才想起还有罪魁祸首没有处理,而且死者的父亲也一直等着他主持公道。

    魏俨的院子总算安静了下来,除了伺候的仆役和留下的大夫,屋里再没其他人。

    蒋和越端着夜宵,花言巧语的将大夫和仆役哄到偏房去休息,自己趁机留下查看魏俨的情况。

    就在蒋和越小心翼翼地探上魏俨的额头时,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他低头一看,魏俨正笑着睁着眼看他。

    惊疑不定的蒋和越怔愣了片刻,张了张嘴,压着声音问:“你,没事?”

    魏俨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垂眸看了眼自己腹部的方向,抬眸对蒋和越轻轻摇头。

    “皮外伤,看着严重。”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有气无力,听得蒋和越皱起眉头。

    ”那毒?“

    魏俨勾起嘴角,张嘴无声的说“假的”。

    “过几日这些症状自己就消失了。”他拉着蒋和越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眼中带着些欣喜,“你冒险来此,是担心我?”

    看着他眼中的期盼,蒋和越知道他在期盼什么,他不是冷情的人,没有让病号失望,如实的点头。

    “总是听传言,我心中不安。”

    他不放心的仔细打量了魏俨的脸色,发现只是苍白,没有其他症状,这才相信了魏俨的话。

    “可要吃些什么?”

    魏俨笑着摇头:“不用,近日要装作重伤,不宜多食。”

    他又将受伤之事仔细说于蒋和越听,最后说了自己的谋算。

    “他们二人本就积怨已久,不管谁死都会让两方势力彻底决裂。杀子之仇不可

    他将手轻轻搭在自己伤口处,嗤笑一声:“我还被连累重伤。”

    他这一步确实狠,陈滂就算理智想调解,心里有气也不可能诚心调和。

    蒋和越无奈的叹出一口气:“你该与我商议的,太冒险了。”

    似是想起什么,他神情有些愧疚:“前不久你

    魏俨一次次的主动付出不求回报,让蒋和越心中的愧疚不断叠加,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心疼。

    看出蒋和越的愧疚,魏俨握紧他的手就要坐起身,被他连忙按住:“躺着说。”

    魏俨乖乖躺着,看着他的眼神小心翼翼:“我的错,不该自作主张。下次,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蒋和越见他态度诚恳,只能无奈点头。隔壁传来说话声,蒋和越拉起被子给他盖好:“你且休息,我会以杂役身份留在你院子里。”

    魏俨放心点头,看着他退到外间后,收回目光,小声嘀咕道:“这一步,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