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和越到跌打馆时已经天黑,店铺里,除了整理东西的四仔,还有龙卷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抽烟。
见蒋和越进来,龙卷风笑着点头。
“龙哥也在。”
“嗯,这么晚怎么到城寨来了?”
蒋和越对看来的四仔扬了一下下巴:“找四仔有点事。”
说着他直接走到四仔旁边,没避开一旁的龙卷风,直言道:“我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那个病人做手术的治愈概率比较大,希望他不要放弃。”
闻言,四仔不自觉的看了眼看过来的龙卷风,他闷声问:“你知道病人是谁?”
蒋和越耸肩:“虽然是朋友,但他医德很好的,只说让我劝劝,没提人。我想对方应该是你在意的人,所以特意过来告诉你。”
说着,他看向龙卷风:“龙哥应该认识吧,要不请龙哥帮忙劝一下,好歹是一条命。”
四仔看着龙卷风没有说话,龙卷风笑着抽了一口烟,看着蒋和越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会听我的?那可是手术啊,万一失败了?”
蒋和越走到龙卷风旁边坐下,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们想法比较传统,觉得开胸手术很危险。你放心,这位专家我特意查过资料,在国际上都比较权威,肺部肿瘤更是擅长,基本不会失败。”
龙卷风笑着在扶手处抖了抖烟灰:“你也说是大专家,很贵的,城寨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挣不回来。”
“钱没了可以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蒋和越说着思忖了片刻,“我认识几个慈善基金的,可以帮忙联系,能筹一些。”
见龙卷风咳嗽,蒋和越连忙伸手拍他的背:“龙哥,烟还是少抽啊,对肺不好。”
他没注意四仔转动目光看向自己,将龙卷风快抽完的烟取下来摁灭。
龙卷风深呼吸时摆了摆手:“没事。”
他看着蒋和越的眼神多了些慈爱:“你是好心,但有些人不想欠一屁股债活着。”
蒋和越皱眉:“龙哥,你都没劝,怎么知道对方不愿意?”
龙卷风笑着看了眼四仔,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上前对蒋和越道:“我会再劝劝的。晚上城寨不安全,我送你出去吧。”
蒋和越只得点头起身,礼貌地和龙卷风道别,跟着四仔身后往外走。
城寨外围,两人刚走出一个巷子,旁边的巷子传来急促地跑动声和喊叫声。
“站住!别怕!”
“别让他跑进去!”
蒋和越转头看时,来人已经跑到他身边,他躲的时候四仔伸手拉了一把才没被撞到。
来人没时间看他们,撑了一下墙就要继续跑,被四仔伸脚绊倒。
后面追来的人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人,被四仔抬脚踹开,几人转而攻击四仔。
四仔抽空看了眼蒋和越:“退开。”
蒋和越连忙后退,但对手见还有一个人,且看起来不强,提着刀就冲蒋和越砍来。
蒋和越连连后退,被台阶绊倒坐在地上,眼看刀就要砍下,那人突然痛呼一声捂着腰倒在地上。
那人腰上赫然插着一把小刀,蒋和越还没回过神,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跳出来,顺势踹倒另一个冲上来的人。
“信一?”
蒋和越看到熟悉的背影,不自觉叫出声。
信一伸手将小刀从那人身上拔下来,甩了甩上面的血,转身对蒋和越帅气的两指敬礼:“晚上好,sir。”
四仔看了一眼,将身边的人踹到他面前,转身一脚踩住最开始被追的那人。
蒋和越抬手想要提醒信一,就见信一看都没看,耍了几个刀花,对方手忙脚乱地躲了几下,被信一反手握着小刀一拳砸在脸上,头撞到墙后滑倒在地。
蒋
垂眸正好看到地上人捂着滋滋冒血的腹部,熟悉又陌生的血腥味充满鼻腔。
蒋和越再醒来已经在跌打馆里了,睁开眼就看到墙上密密麻麻的卡碟盒。
“醒了?你这晕血挺严重的。”
信一接过四仔递过来的绷带,在细白修长的手上缠了几圈。
“还好是擦伤,这几天别碰水。”
蒋和越低头,看到信一正在给自己的手缠绷带,他后知后觉的吃痛一声。
没错,这一场小的打斗中,我方只有他这个没参加打斗的人受了伤。
信一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再健身也没用,得多挨打。”
蒋和越无奈:“我健身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是为了打架。”
信一笑着没说话,他将绷带撕开。
“你这么晚怎么和四仔在一起?”
“他给辉仔买了习题册,让我帮他转交。”
蒋和越被四仔突然出声打断,有些疑惑的看向四仔,见四仔微微摇头。
他看了眼正在打结绷带的信一,只能“嗯”一声。
上次也是,关于医院和病人的事,四仔为什么瞒着信一?
蒋和越一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拆穿。
信一刚弄完,四仔就拉着信一的后衣领将两人赶出跌打馆,关门,转身离开,一点没有要送蒋和越的意思。
信一对着蒋和越耸肩:“走吧。”
两人往城寨外走,经过之前打斗的地方,地上还留着血迹,但人已经被信一和四仔赶出城寨了。
信一看到血迹的下一瞬,抬手遮住了旁边蒋和越的眼睛。
“怎么了?”蒋和越握住信一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下来。
“忘了有血了,应该绕路的。”
闻言,蒋和越握着信一的手没动,反而闭上眼睛:“那你带着我走吧。”
信一微微侧头从自己手掌的缝隙里看去,就见蒋和越闭上眼睛。
睫毛看起来很长。这样想着,他又将手掌靠近一些,感觉到睫毛扫到掌心的轻微痒意,很淡,很软。
“不走吗?”
感觉信一没动,蒋和越问出了声,信一笑着抬手用半抱着的姿势握住他的手臂。
“走吧。”
信一将蒋和越送到城寨外,看着他开车离开。
他站在原地半晌,抬起左手,看着手心那块皮肤,用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左手握拳。
他转身看向耸立在黑暗中的城寨,轻笑一声往回走。
日子又归于平淡,蒋和越基本将城寨的业主情况摸清,没有了继续摸鱼的理由。
这天正在上班,他接到市政局朋友的电话。
“paisley,你之前让我照顾的人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蒋和越从文件中抬头,因为陈洛军身份证办理时间有些长,他让认识的人关注一下,也不用插队,不拖延就行。
“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有些苦恼道:“我昨天听同事说,有人在找父亲叫陈占的大陆仔。这事好像挺久了,一直没找到,大家也就没太在意。”
他压低了声音:“听老员工说,当初还承诺,找到有奖金。”
蒋和越眉头皱起,龙卷风可没有那么多钱给奖金,而且他似乎和公职人员也不熟,很可能是那个秋哥。
“Ethan,麻烦你先把这事压下来。放心,奖金给多少,我加倍给你。”
Ethan笑了一声立刻止住,清了清嗓子:“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会帮你。”
蒋和越敷衍几句便挂了电话,他将手里的文件放下。
这事瞒不了多久,但他一个外人,也没办法站出去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陈洛军啊,你可真是个麻烦。”
下午,蒋和越提前下班去了城寨,他需要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到理发店时,龙卷风正在给一个男人剃胡子,看他来了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蒋和越走到沙发坐下,等着龙卷风忙完。
等客人离开,龙卷风走到蒋和越身边坐下,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一口,才说话。
“你怎么老往城寨跑?”
蒋和越无奈叹气:“你就当我劳碌命吧。”
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包烟,自己抽一根出来,把剩下的放在龙卷风面前。
龙卷风把打火机给他,拿起那包烟看了看笑道:“这烟很贵的哦。”
蒋和越点燃烟将打火机还给他:“我没有烟瘾。”
龙卷风笑着摇头:“抽烟可不好。”
蒋和越吐出烟雾,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在父母去世第三天才学会的。”
闻言,龙卷风没有再说这个问题,他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找我什么事?”
蒋和越犹豫片刻,看着龙卷风的眼睛问道:“龙哥似乎很照顾洛军?”
龙卷风沉默一瞬,淡淡点头:“那小子不错。”
蒋和越深吸一口气,垂眸抽了一口烟
龙卷风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蒋和越的目光复杂又深沉。
根据蒋和越这段时间的观察,龙卷风不是赶尽杀绝的那种人。既然三十年前他已经将陈占杀死,他就不会对无辜的孩子动手。
而且陈洛军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现在还和龙卷风关系不错,蒋和越心里也更有信心。
他抬头与龙卷风对视,说道:“洛军的身份证再过几天就下来了,不过我听说市政局有人在打听他的事。他一个刚从北边来的难民,怎么也不可能得罪什么大人物,您说是吧?”
龙卷风与蒋和越对视,慢慢的抽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和越又抽了一口烟,随即将半截烟摁在烟灰缸中:“您要是难办,我就把他接到我那儿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牛津道还没几个人敢放肆。”
龙卷风吐出烟雾,突然出声:“他不可能在牛津道藏一辈子。在城寨,我保他。”
蒋和越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虽然有些不地道,但陈洛军好歹有了靠山,自己也能放心些。
他点头:“好,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龙卷风挑眉喊道:“你不去和信一打个招呼?”
蒋和越抬起手摆了摆,开门走出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