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最后还是出了门。
只不过又磨磨蹭蹭了大半个小时而已。
天边的那抹弯月已爬到了头顶，两人难得没开车，离开酒店，就着旁边的一条河道，也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河上的风吹在江茉茉脸颊旁，带着水面温润的凉意，将白日的燥热全部洗净。
襄城这个城市，白天就是又热又燥。
等到了晚上，一切宁静下来后，也会让人生出几分想要长居于此的心思。
毕竟这里的风太凉了。
在这么凉的风里，厉九渊走在前面，江茉茉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缓缓跟着。
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闲暇的时候。
以往每一次见面相处，她总是紧张的，毕竟要扮演另一个人，江茉茉始终紧绷着，对厉九渊也有几分畏惧。
可眼下，她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想管自己是江茉茉还是江薇薇，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她要抓着这个机会喘口气。
然后再静静地看厉九渊一眼，或是再多一眼。
其实江茉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自己仿佛想花这短短片刻时间，把厉九渊的这张脸印在自己心里。
正当江茉茉看得入迷时，厉九渊骤然停了脚步，回头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大抵是风太大，江茉茉有一瞬间错觉，她总感觉，厉九渊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怅然。
里面似乎蕴含了很多情意，可她看不懂。
就是莫名会觉得很难过。
厉九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而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太多困惑涌上心头，江茉茉忍不住想要继续深想下去，可如同白天一样，她多想一点，太阳穴又开始惩罚般地剧烈疼痛起来。
“咳咳。”
江茉茉咳出来，身形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
后者瞬间收敛了表情，快步走到她面前把人扶住。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江茉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了吧。”
昨晚到今天体力消耗得太大，江茉茉只是中途往肚子里塞了面包和半杯咖啡，要是再不吃东西，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晕在这里。
厉九渊脸上闪过一丝自责。
他应该早点注意到这件事的。
不过这女人也是蠢，饿了一天也不知道说话。
不知是对自己的怪罪，还是对江茉茉的不耐烦，厉九渊脸色沉了沉，抬手握住了江茉茉的手腕。
“九爷，你干什么？”
话还没落地，江茉茉已经被男人扯着往前走了几步。
对方走得太快，她跟不上就只能喊着。
“您慢点！”
好在这一次厉九渊不仅放慢了脚步，更是直接停了下来。
就在江茉茉想着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时，厉九渊转身，将她打横抱起。
江茉茉：！
“这样该不会嫌快了吧。”
说完，厉九渊抱着人大步往前走。
风越来越快，江茉茉的心跳仿佛也受到了风的影响，她抓住厉九渊领口前的布料，连忙道：
“九爷，你快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走！”
这算怎么一回事！？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是在河边散步的人也不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茉茉面上过不去，整个人快要羞死了。
看厉九渊没有反应，江茉茉咬牙，用力往他胸口锤了两下。
“放我下去！”
厉九渊可算是停下，他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蹙。
“走快了不行，抱着也不行，到底什么样才可以？”
这女人怎么这么娇气。
跟在床上时一样。
快了不行，慢了不行，不管凶了还是放轻了动作，都会哭出来。
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和她心意呢？
其实有时候厉九渊也不免会深想，是不是只要自己做得再好一点，江茉茉就能只留在他身边了。
她就不会再和厉云起牵扯不休，从此以后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
心里有这念头的第一刻，厉九渊半是不屑，另一半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果然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能够卑微到这种地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努力地改变。
但很显然，今天做出的第一个改变，效果并不好。
面对厉九渊突然冷下去的脸，江茉茉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担心自己要是说错了，会不会惹人生气。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最后还是江茉茉眼一闭心一横，迈出了这一步。
她缓缓伸出手，对厉九渊道：
“那你牵着我。”
厉九渊垂眸看着江茉茉停在空中的手，半晌后，同样伸了出来。
在两人的手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江茉茉改了动作，用小拇指勾上厉九渊的小指。
很轻，存在感却很强。
厉九渊心尖一颤。
这个动作……
他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难不成她想起来了什么？
就在厉九渊想要求证什么时，江茉茉勾着他的小指晃了晃。
女人柔和的声音融在夜风里。
“这样牵着走就好啦。”
同时也飘进了厉九渊的脑海中，翻过时间的鸿沟，与十几年前的某段幼声重合在一起。
厉九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是这个人。
动作也没错。
可刚才看见江茉茉波澜无惊的眼神，厉九渊清晰地知道，是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这女人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小没良心的家伙。
但有了这样的一个插曲，他的心情好转不少，任由江茉茉拉着他走。
两人的身位调换，变成了江茉茉走在前面，厉九渊缓缓跟在后面。
视线中的背影轻快，是以往他很难见到的光景。
厉九渊忽然在想，好像这样也不错，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也挺好。
……
不过路终究是要有尽头的。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时间过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厉九渊正沉溺其中时，耳边传来江茉茉的声音，带着兴奋，被牵着的小指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动作。
“九爷！这里是夜市诶，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说这些话时，眼里似乎都在冒光。
厉九渊看过去，只见在梦里寻找了无数次的人，此刻正站在灯火错落的长街上，周围人声鼎沸，摊贩高声叫卖，烟火气裹着晚风。
吹过江茉茉身上，也将厉九渊拉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