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真老狐狸也......”
孟益忍不住心中感慨。
翻手之间,就改变了局势。
他本来以为,随着董承的传信,袁隗将陷入死局,他甚至可以趁乱夺回兵权。
谁知道,一场哭戏。
不但死中求活。
而且“奉旨平叛” 换成了 “讨弑君之贼”。
前者不过是朝堂内斗,师出有名却难动天下。
后者乃是天下公义,足以让各州郡士族、豪强闻风响应。
如今太傅成了匡扶汉室的勤王义师
何进就算夺位相国,也很难善了了。
“太傅所言极是!”
董卓应声而起,呛啷一声拔出环首刀,一刀劈下,将身前鼓架齐齐削落:“何进屠沽竖子,弑君篡逆,天人共愤!
某愿率麾下铁骑为前部先锋,直踏雒阳,斩何进叔侄首级,献祭先帝灵前!”
......
中军大帐中,董卓问道:“太傅,我们下一步如何走?”
袁隗神色沉稳:“雒阳有何方的三辅精兵,何进又掌控了南北军,城坚兵众,急切间难以下手。
我军新合,军心未一,河内郡守朱儁意图不明,某等不可冒进。
以老夫之见,当先北上冀州黎阳。”
“黎阳?”
“黎阳有朝廷黎阳营,屯兵万余,粮草充足,城垣坚固;
冀州牧袁基是老夫族侄,可全力供给军需。
到了黎阳,我等背靠冀州,进可攻、退可守。
同时传檄山东各州郡,待各路义兵汇聚,挥师西进,方为万全之策。”
董卓点头道:“太傅谋事周全,某听凭调遣。”
他也清楚,仅凭两万边军就想强攻雒阳,无异于以卵击石。
先去黎阳汇合袁家势力,借冀州的钱粮兵马扩充实力,才是长久之计。
次日清晨,武德营内外尽换素色。
营中设下大行皇帝灵位,三军将士皆着白麻丧服,袁隗亲自主持哭临之礼,场面肃穆哀恸。
礼毕,他当场宣读讨逆檄文,将何进、何方叔侄定为 “弑君首恶”,号召天下共讨之。
两万边军,听闻先帝驾崩,又被檄文激得义愤填膺,一时士气高涨,人人皆有死战之心。
孟益站在将校队列之中,望着帅台上声泪俱下的袁隗,心底五味杂陈。
事到如今,先帝到底因何而崩,早已说不清了。
可他这支从幽州归来的边军,终究是被绑上了袁家的战车,再无半分回头的余地。
与此同时,数十封加盖太傅和司空印信的檄文,由驿卒快马分发往兖、青、徐、豫、幽、并诸州郡。
檄文用典雅重,字字泣血:先痛悼先帝弃天下而去,再历数何进叔侄 “弑君、胁主、乱政、屠忠、私置官属、割占三辅” 等十大罪状。
最后以太傅之身,号令天下刺史郡守 “举义兵、清君侧、安社稷”。
一匹匹快马驰出军营,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马蹄卷起漫天尘土,也卷起了天下大乱的序幕。
当日下午,大军拔营起寨。
粮草辎重车连绵数里,步卒、骑兵依次列阵,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的黎阳进发。
队伍最前方,大行皇帝的灵位与天子节杖并列,白幡随风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袁隗端坐于朱轮安车之中,闭目养神。
刘宏死了,反倒死得是时候。
这天下的棋局,更有得下了。
董卓率亲卫纵马前后巡视,铁甲铿锵,意气风发。
他望着长龙般的队伍,眼中精光闪烁。
两万边军在手,黎阳营在望,待打下雒阳,这大汉的权柄,必有他董卓一席之地。 海棠書屋 https://tw.gz-/ 第七百六十三章 河內太守朱儁
若袁氏得天下,那他就必然是韩信......
不对!
是英布。
不对,不对......某怎么老是想前汉啊。
多想想后汉,嗯,某是吴汉!
嗯,若是掌军十万,某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呢......
孟益骑马走在中军旧部之间,望着前方翻飞的白幡,轻轻叹了口气。
不行,得找机会逃走!!
毕竟,自己若是真的跟着袁隗,那雒阳的一族老小......
黄河水滔滔东流,晨光刺破云层,斜斜照在这支北上的大军上。
没人能想到,袁隗仅凭一杆节杖、一篇檄文,便轻取了两万边军。
又借着天子驾崩的东风,在河北竖起了勤王大旗。
而这面大旗,终将搅动整个大汉天下。
令雒阳的何进与何方,乃至所有蛰伏的州郡诸侯,都不得不卷入这场逐鹿纷争。
历史虽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大的方向似乎还在框架之中。
好似一部电影,故事还在,只是换了演员。
......
袁隗夺取兵权的地方,距离河内郡的治所怀县,不过数十里。
信和檄文也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朱儁的郡守府中。
正堂后面的内阁中,精瘦精神的朱儁身着半旧的墨色官袍,负手立在案前。
案角的松枝灯噼啪炸着火星,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但从眼角处,似乎看到了一点——兴奋!
“阿翁,你唤我?”
朱晧掀帘而入,他一身儒衫,腰间悬着一柄配剑,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
朱儁没回头,只指了指信和檄文:“自己看。”
朱晧快步上前,拿起案上的绢书展开。
只看了数行,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待通篇读完,则是猛地攥紧绢帛,道:“阿翁!
袁隗身为太傅,受先帝厚恩,竟持节夺孟将军边军,传檄诽谤朝廷,形同谋逆!
你乃朝廷命官,守土有责。
当即刻点齐郡兵,讨伐此贼!
怎能容他在河内境内招摇而过。”
他声音清亮,义正辞严,眼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愤慨。
闻言,朱儁心里叹了口气。
他之前的精力多倾注于长子朱符身上,对这个次子管教少了些,基本上就是扔给几个老师。
而去岁交州刺史贾琮调任冀州刺史,他便使力给长子朱符谋了交州刺史这个实缺。
还安排虞褒、刘彦去帮助朱符。
一方面呢,是谋求官场发展,另外一方面,也是多弄些钱粮。
他麾下五千家兵,虽然朝廷也发俸禄,但那才多少钱.....他家族中多年经商的底子虽然厚实,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朱儁转过身,瞥了儿子一眼:“大义?你张口闭口大义,倒是说说,如今这大义,在哪?”
“自然在朝廷!在雒阳天子,刘辩可是先帝嫡子!”
朱晧昂首挺胸,掷地有声,“袁隗外逃夺兵,矫诏称兵,便是乱臣贼子。
《春秋》有言,‘人臣无将,将而必诛’,讨伐此等逆贼,便是守大义!”
“竖子只知读书,不知世事。”
朱儁斥了一声,走到案前坐下,指尖叩着案沿,“我是河内太守,秩二千石;
袁隗是当朝太傅,位在上公,更手持天子节杖。
我若擅自出兵讨他,便是以下伐上,以郡将而攻上公。
纵使他当真谋反,先坏了朝廷规矩的也是我。
到时候朝堂上有人一句‘擅启兵衅、目无尊长’,就能摘了我这颗脑袋,你信不信?”
朱晧一怔,随即涨红了脸:“阿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坐视不理,甚至…… 从贼附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