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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何方查案

    嘉德殿内素幔垂落,灵帝梓宫停于两楹之间。

    白烛的烟顺着殿顶缓缓飘升,满殿都是沉肃的气息。

    昼漏上水的铜滴声刚落,殿外钟鼓齐鸣。

    三公联袂入殿,太尉马日磾持节在前,司徒王谦、司空周忠左右相随。

    三人皆着章纹朝服,殿下百官尽数身着斩衰丧服,依品级重行而立。

    宗室诸侯居西,二千石以上官员居东。

    马日磾升自阼阶,至灵柩前北面稽首,朗声奏上《尚书?顾命》之仪,请皇太子刘辩即天子位,尊皇后何氏思为皇太后,董氏为太皇太后。

    奏声落定,殿内无人有异议,中常侍尖着嗓子宣一声 “奏可”。

    群臣便依礼鱼贯退出殿外,更换玄色朝服与进贤冠,再序次入殿。

    吉服重列的殿内,气氛比方才多了几分庄重的喜气,却依旧被国丧的底色压着。

    太尉马日磾再次升阶,走到灵柩东侧预设的御座前。

    北面稽首后展开继位策文。

    十四岁的刘辩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帝服,由侍中搀扶着走到御座前。

    少年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指尖微微发紧。

    策文读毕,马日磾双手捧起裹着赤绶的传国玉玺,面朝东面跪授新帝。

    刘辩双手接过玉玺的那一刻,殿下的相国何进率先撩袍跪倒。

    他身侧的骠骑将军何方紧随其后,百官齐齐伏拜,山呼万岁的声响震得殿梁似有微颤。

    礼未停歇,中黄门捧着髹漆木匣缓步上前,匣内盛着三样天子信物:玉具剑、随侯珠与斩蛇宝剑。

    马日磾接过木匣,转身面向群臣宣示。

    此三物为高祖传下的国之重器,今新帝践祚,信物仍镇于宫禁,昭示汉祚绵延。

    宣示毕,何思身着深衣翟服,自殿后帷幔走出,依东汉母后临朝旧制,坐于御座东侧,面西而立。

    新帝居御座西面,面东朝向群臣。

    太后临朝的第一封诏书,由尚书令严干当庭宣读:改元光熙,大赦天下,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每人赐粟五斛。

    诏书末尾,又加一道特旨:相国何进总领尚书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特许持斩蛇剑辅政,以安朝野。

    旨意落下,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士族出身的官员垂着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武将们则多是振奋,跟着何进、何方的旧部更是腰杆挺得更直。

    何进神色未动,只躬身领旨,叩首谢恩,一举一动都带着百官之首的沉稳。

    他身侧的何方依旧面无表情,玄甲外罩着朝服,右手按在腰间先帝御赐的中兴剑上,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冷冽的气势让周遭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大典既成,群臣换回丧服,依礼返归殿中守灵,钟鼓声再起,绕着宫墙久久不散。

    ......

    登基大典落幕不过数日,嘉德殿的国丧仪轨仍按制推进,朝堂却已渐渐归位。

    新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小政务先经相国府裁定,再送入宫中画敕施行。

    何方以骠骑将军之职总领京畿兵马,照例每日清晨先巡查雒阳八关防务(每日巡察一关),下午巡察雒阳外城,到了傍晚,再入宫核验宫禁宿卫。

    南北军岗哨、虎贲羽林值守、宫墙各处的暗哨......

    旁人只当他是恪尽职守,却不知他自有识人之能。

    系统在手,视线扫过之处,忠奸贤愚、底细来历皆能辨得七七八八。

    藏得再深的奸细,也躲不过这层探查。

    是以数日之间,下狱者被杀者不知凡几。

    一时雒阳城内外整肃。

    这日,何方又带着数十名亲卫,进入南宫时。

    走到南屯官署时,值守的南宫南屯司马远远便迎了上来。

    此人甲胄齐整,腰侧环首刀刀柄擦得锃亮,行礼规规矩矩,神态恭敬又透着几分勤勉:“末将司马北(虚构),参见骠骑将军!”

    南宫南屯司马掌平城门门禁,秩比千石,是卫尉麾下要紧的职位。

    何方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

    这人国字脸,眉眼周正,站姿笔挺。

    副手所带出入名籍、值守名册整整齐齐。

    翻开来字迹工整,入宫官员的符信核验、岗哨换班时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看着倒是挑不出半分错处,比前几日那几个混日子的老吏强得多。

    “你是新来的?”

    何方语气平淡,“此前巡查,没见过你。”

    “回将军,末将原是卫尉张府君身边的亲随。

    前几日原南屯司马卫正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张府君见末将还算勤恳,便提拔我暂代此职。”

    司马北答得不慌不忙,“末将初任,怕出纰漏,这几日都在熟习宫禁规制。

    今日正是头一日正式当值,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将军提点。”

    何方指尖敲了敲名册,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做事这般周全,董旻知道吗?”

    司马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将、将军说什么?

    董旻是谁?末将不认得。”

    “不认得?”

    何方冷笑一声,抬手喝令,“拿下!”

    身后随行的亲卫当即上前,反剪了司马北的双手。

    司马北还想挣扎喊冤,亲卫早按着他的脚踝扯开靴底。

    果然从袜筒里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递到何方手里。

    信拆开一看,里面详详细细写着南宫各处岗哨的布防、新帝登基后的宫禁变动。

    甚至连何方每日巡查的路线都记了几笔。

    正是要送给董卓之弟董旻的密报。

    这时卫尉张璋也闻讯匆匆赶来。

    他本是何进旧部,此次宫变之后一飞冲天,掌南宫卫士。

    听说骠骑将军拿了他刚提拔的南屯司马,一路跑得满头是汗。

    进门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司马北再瞥见何方手里的密信,脸瞬间就绿了。

    “将军,这、这怎么回事?”

    张璋又惊又慌,“前几日卫正确实病得起不来,我见司马北平日做事勤勉,又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亲信,才临时提了他。”

    一时自有人把密信递了过去。

    张璋看了两眼就麻了:“将军,我真不知道他是董旻安插的细作啊!”

    “张卫尉别急,他一个人藏得深,不怪你。”

    何方语气平缓,目光却扫向张璋身后跟着的两名亲卫,指尖轻轻点了点两人,“这两个,也一并拿下。”

    两名亲卫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却被何方带来的亲兵当场按倒在地。

    张璋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也是跟了他快两年的随从,平日里鞍前马后忠心耿耿,怎么也成了奸细?

    “左边那个,是中常侍残留的眼线,专门盯着你的动向,宫里有什么动静都往宫内传。

    右边那个,是太傅袁隗府的人。”

    何方淡淡开口,每一句都砸在张璋心上,“你这卫尉做得倒是省心,身边一半人都是别家的眼线。”

    张璋惊得后背全是冷汗,腿都有些发软,又怒又怕,一拳砸在廊柱上:“我竟半点都没察觉……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宫禁重地,鱼龙混杂,这几年朝堂乱成这样。

    各方都往宫里塞人,藏几个奸细不稀奇。”

    何方摆了摆手,示意亲兵把人都押下去严加审讯,“回头你把卫尉府的人都梳理一遍,靠不住的都换掉。

    南宫是宫禁门户,出不得差错。”

    “是是是,末将回头就办!”

    张璋连忙应声,他原本以为这下完蛋了,没成想何方倒是帮他找补了起来。

    一时之间,心中对何方的感激之情大大增加。

    在何方那边,自然就收到了系统的提醒:“叮,张璋对你的亲密度增加50......”

    “将军,不是某不想做事。

    只是我身边人都是同袍,一时之间自己查自己,难免遗漏。

    正巧卫尉丞的位置还空着,我身边实在没个靠谱的人手主事。

    将军麾下人才济济,能不能举荐一个?”

    卫尉丞是卫尉的副贰,秩比千石,协掌宫门禁卫、日常庶务,位置极要紧。

    张璋此刻是真不敢再用自己身边的人了。

    何方闻言,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站着的亲兵。

    那人身量高大,面容刚毅,腰悬长刀,站在那里像座铁塔似的,正是庞德庞令明。

    “庞德,”

    何方开口,“卫尉丞的差事,你能做吗?”

    庞德当即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声如洪钟:“末将愿以死报将军知遇之恩!

    必守好南宫门户,核查所有值守人员,绝不让半个细作混进去!”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把事做好。”

    何方语气沉肃,“七日内梳理完南宫所有卫士,该换的换,该查的查。

    七日后再出奸细,我唯你是问。”

    “某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庞德抱拳躬身,掷地有声。

    “叮,庞德对你的忠诚度上升83,为95......”

    庞德是陈仓大战的时候被俘虏的。

    随后被编入新军,经过多日训练之后,因为不错的武艺,和太低的忠诚度,被何方提拔为亲兵。

    当时被提拔的时候庞德差点都愣了:“这个冠军侯心太大,还是某的演技太好,可是某也没有演啊!”

    何方当即让庞德自己去点五十名亲信归他调遣。

    庞德领了人,跟着张璋去卫尉府交接差事。

    处理完这桩事,何方整了整衣襟,纵马先往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长乐宫偏院,刘辩正带着刘协在廊下练剑。

    两个少年一身短打,额角渗着细汗,木剑挥得还算可以。

    毕竟都受过何方的真传。

    见两个少年玩的高兴,何方笑着走过去,接过内侍递来的木剑,随手拆了两人缠在一起的剑招。

    随后开始指点起一些错漏,不过半刻钟,便让两个少年的动作规整了不少。

    练得累了,三人移到殿中歇凉。

    “亚父,亚父,大家都说你三辅治理的好,我也想治理好大汉,你能教教我吗?”刘辩刚喘几口气,就缠着何方道。

    “这个啊,可以!”

    何方捡着三辅任上的旧事,讲些州郡钱粮调度、百姓生计的道理。

    又说如何分辨官吏的忠奸、如何平衡地方与中枢的利害。

    但并没有说空泛的经书大义,全是实打实的故事。

    刘辩性子跳脱,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嘴问两句。

    刘协年纪尚小,却坐得端正,偶尔蹙眉发问,反倒比兄长更沉得住气,听得也更入神。

    正说着话,谒者仆射杨众快步入内,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