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翼狠狠翕动了两下。
这股子酸臭发酵的死鸡毛味儿,顺着墙头的大风猛灌进来,呛得他连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把沾了黑机油的手在裤腿上胡乱一蹭,留下一道黑印。
“二哥,你闻著没?这味儿不对啊。”
一墙之隔外头。
夜风吹得齐腰深的野草沙沙作响。
烂泥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趴着黑压压一片影子。
十万妖族精锐,被冻得直打摆子。
鲲鹏那件灰扑扑的袍子下摆,早就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汤。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掉毛的破羽扇,脚底板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往前呲溜了一下。
差点当场劈个叉。
他赶紧拿手撑住旁边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冰凉刺骨。
“大、大人,您慢点。”
旁边一个小妖统领弓著背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手里攥著的长矛都在哆嗦,磕碰著铁甲发出细碎的响动。
这地方煞气太重,小妖觉得脖子后头嗖嗖冒凉风。
鲲鹏恶狠狠地瞪了那喽啰一眼,拿扇子柄敲在对方脑门上。
发出一声闷响。
“闭上你那张鸟嘴,怕这帮泥腿子听不见咋滴?”
他压低嗓门,三角眼顺着青铜院墙的一个豁口往里瞄。
高耸的围墙里头,蓝莹莹的光顺着一根根黑铁柱子往外冒。
把那片地界照得亮如白昼。
冷风卷著浓重的机油味和臭氧味扑面而来,熏得鲲鹏直眨眼。
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鲲鹏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像饿了半个月的老狼看见了滴血的肉排。
“瞧见没?”
他拿扇子指著那座高高的灵气转化塔,扇骨差点戳进小妖的鼻孔。
“那发光的大柱子,绝对是能逆天改命的至宝!”
小妖揉着发酸的鼻梁骨,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咱、咱这就杀进去抢了它?”
鲲鹏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牙缝里还夹着根绿菜叶。
“急啥,这破墙看着糙,指不定藏着啥绊马索。”
他往后退了半步,踩碎了一截枯树枝,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去,传令下去,让兄弟们结个天狼烈火阵。”
鲲鹏冷笑出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给这破墙来个狠的,把门轰碎了,咱再大摇大摆进去捡现成。”
小妖统领赶紧转过身,挥着手里的破烂黑旗子。
十万妖兵在烂泥地里悉悉索索地散开。
甲片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无数只在暗夜里磨牙的耗子。
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球,在这些喽啰手里搓了出来。
周围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干,闷热的温度烤得人脸皮发紧。
无数火球慢慢汇成一颗直径足有几十丈的巨大火陨石,悬在半空。
火光把这片山谷照得红彤彤的,连地上的枯叶子都烤卷了边。
“给老子砸!”
鲲鹏挥动破羽扇,声嘶力竭地低吼。
那颗巨大火流星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拖着浓黑的烟尾巴。
直奔盘古殿后院那堵看着破破烂烂的青铜围墙砸了过去。
墙里头。
通天正拿着块破布擦手上的机油。
头顶上空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头发根发烫。
瘫在水池子边的元始天尊,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那件紫金道袍早就破成了抹布条,上面全是馊臭的洗锅水。
“这、这是妖族的阵法”
元始嗓音嘶哑,像粗砂纸在磨蹭喉咙。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以为这下总算能有人来把这魔窟给端了。
老子也停了手里擦铁盆的动作。
浑浊的老眼看着那团砸下来的火球,干瘦的手指头微微哆嗦。
通天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仰著脖子,看着那火球,嘴角扯出一抹看傻子似的笑。
“哎哟,还真有不长眼的来给咱送燃料啊。”
他随手把抹布扔在泥地里。
“大伯!来活啦!”
没等他的声音传进大殿深处。
墙外头,那火球离青铜围墙只剩下不到半丈远。
眼看就要撞上。
“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墙根底下炸开。
原本平平无奇的青铜墙根处,泥土突然翻滚起来。
一排指头粗细、表面刻满乱七八糟公式符号的银白色金属棍弹了出来。
“呲啦!”
金属棍之间瞬间拉起一张蓝莹莹的电网。
这网看着薄得像蝉翼,上面流转的却全是高度压缩的灵气节点。
正是通天熬了几个大夜搞出来的“灵气高压反弹网”。
那颗巨大的火流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张蓝网上。
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
也没有火光四溅。
蓝网就像一块极具弹性的蹦床,猛地往里一凹。
稳稳兜住了那团火球。
网面上的阵纹疯狂闪烁,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蓝网猛地往外一弹。
那颗火流星,连个火星子都没掉。
不仅被原路弹了回去,体型还足足胀大了一圈!
颜色从赤红变成了刺目的蓝白色。
带着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倒卷著轰向那十万妖兵。
“卧、卧槽?这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鲲鹏绿豆眼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下巴磕在胸口上。
他手里那把破羽扇吓得掉在烂泥里,沾了一滩脏水。
这特么法术还能带拐弯加速退货的?!
妖兵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手里还保持着推阵法的姿势,脸上还挂著残忍的笑。
蓝白色的巨大火球已经砸进了人群正中央。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周围几座小山头都震塌了。
气浪贴着地皮卷过去,把两人合抱粗的古树连根拔起。
灼热的风暴瞬间吞噬了方圆几里的泥地。
惨叫声连成一片,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残肢断臂混著烧焦的甲片,在半空里乱飞。
有个小妖的半截腿直接砸在鲲鹏脚边,断口处往外冒着滋滋的白烟。
肉烤焦的恶臭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混合成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直冲鼻腔。
只这一下。
十万精锐妖兵,直接炸没了一多半。
剩下的也全在泥坑里打滚,浑身是火,哀嚎著去扑打身上的蓝白焰苗。
泥浆被烧得滚烫,烫得他们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墙里头。
通天双手叉腰,大脚丫子踩在一根废铁管子上。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挤出来了。
“哈哈哈哈!就这点能耐也敢来闯大伯的工地?”
他拿沾满黑灰的手指著外头。
“我这牛顿第三定律加能量守恒转换阵,滋味不错吧?”
老子和元始瘫在水池边。
听着外头的惨状,俩人对视一眼,后背直冒凉气。
这老三捣鼓的破铁片子,真能把妖族大军当狗杀?
元始咽了口唾沫,觉得脖子上绑的电线勒得更紧了。
墙外。
鲲鹏看着满地焦黑的尸体,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砸在泥水里,溅起个泥点子。
“幻、幻觉绝对是障眼法!”
他咬著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半边脸痉挛著抽搐。
这要是灰溜溜地跑回去,帝俊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一帮废物!”
鲲鹏怒吼一声,声音里透著股气急败坏的疯狂。
他双腿猛地一蹬泥地。
身子在半空急速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一头生著两只巨大肉翅的大鸟。
虽然之前被苏尘扇秃了毛,现在长出来点灰不溜秋的绒毛。
看着像只超大号的杂毛秃尾巴鸡。
但那股大妖的蛮横气息,还是压得周围草木低头折断。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鲲鹏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嘎叫唤,腥风四起。
“这破铁墙能挡法术,还能挡得住老子这千锤百炼的肉身不成!”
他双翅一振,带起一阵狂烈飓风。
吹得地上的尸块到处乱滚。
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最野蛮的姿态。
直接朝着那面青铜围墙狠狠撞了过去。
他要把这堵墙,连同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铁柱子,全碾成渣!
距离墙头还有不到十丈远。
鲲鹏巨大的鸟嘴已经张开,做好了撞碎青铜门板的准备。
冷风灌进他的嘴里,吹得嗓子眼发干。
就在这时。
院墙里头最高的那座灵气转化塔上。
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转动音。
塔顶下方,弹出一个类似于黑匣子的四方金属装置。
这玩意儿前端镶嵌著一块磨得铮亮的红色水晶镜片。
镜片后头,阵纹飞速亮起,发出滋滋的刺耳充能声。
“滴——”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水晶镜片里激射而出。
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这红光跟长了眼似的。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鲲鹏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正中央。
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点,死死锁定。
任凭鲲鹏怎么在半空扑腾翅膀,那红点就是纹丝不动。
鲲鹏撞击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斗鸡眼似的盯着脑门上那团红光,心跳漏了一大拍。
一股比之前被苏尘扇耳光还要浓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元神。
“这、这啥玩意儿啊?”
鲲鹏在半空紧急刹车,翅膀扑腾得直掉灰绒毛。
他拿光秃秃的翅膀尖去拍脑门上的红点,拍了两下,没拍掉。
那红点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脑门上的皮滋啦冒烟,飘起一股烤肉味。
院墙里。
通天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一只脚踩着个废铁桶,冲著外面扯著嗓子喊。
“哎哟喂!野鸡大哥,你别乱动啊。”
通天拿手背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机油抹得更花了。
“我这防空系统刚装上,还没试过活体烧烤呢。”
他拍了拍铁桶,发出当当的响声。
“你这火候,想烤几分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