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梓州知州温兴伟入京。
梓州下辖五郡四十三县,从大小来看,在大周二十九州排名靠后,但赋税上缴一直排前列,经济已经胜过大周过半的州。
这些变化都是十七年前,温兴伟任梓州知州后才发生的变化。
早朝后,李纯只带了内阁六部和太子太孙在清晖殿接见温兴伟。
李茁看到温兴伟,一直盯着他看。
若不是殿内人多口杂,温兴伟应付不过来,一定会发现太孙正盯着他看,一脸难以置信。
坐在李茁身边的李衍,早发现儿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哼道:“你收敛点。”
“爹,他是女人吧”李茁抖着声。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温兴伟会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能力的知州,一个风评极佳的知州,那应该和他未来岳丈或者施封一般,人高马大,不苟言笑。
但是眼前这位,身高比他矮了一个头,和女人一样高。
脸上虽然有细纹,但是十分精致,没有胡子,像保养得宜的女人或者说内侍?
“货真价实的男人,已经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李衍好笑。
这种人他在青楼不是见过好几个,就是这个知州长得更突出点。
“他年轻的时候靠美色上位?”李茁看到温兴伟已经坐在他祖父的身边,君臣之间那种尊卑感,完全没有。
李衍撇嘴,他儿子一贯想法突出,一地的知州除非混资历上去的,否则哪一个没有雷霆手腕。
“茁儿,过来见见老温”李纯向李茁招手。
同一时间,温兴伟的目光也跟了过来,和李茁对上,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温知州”李茁拱手。
温兴伟起身作揖后笑道:“陛下养的孩子,与众不同,见之不俗。”
当着人的面受这么夸张的称赞,李茁总觉得他不是真心,躲李纯身边。
“陆家到底怎么回事”李纯安抚的拍了拍李茁的手,转头问温兴伟。
陈小青吃惊,当着太子太孙的面,不是要瞒着吗?
温兴伟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直言道:“献王伴读陆剑的幼子陆珏为首,私下联系献王以及卫家旧部,在梓州办了一个陆家商行,怂恿李彸谋反。”
李衍听到李彸的名字,有些震惊。
“陆珏?没想到他居然能逃过一劫?”李纯淡淡道。
“陆家下人拿自己的孩子换了他出来,这件事认真要追究,当初的刑部官员脱不了干系”温兴伟道。
李纯不置可否,都过去多久了。
他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大动干戈,只道:“那现在如何?”
“臣在入京前,已经派官差将陆家商行上下全部圈禁起来,就等陛下发落”温兴伟道。
李纯挑眉:“朕以为你要保护他们。”
“臣只是希望过去之事不要再起风波”温兴伟十分真诚。
李纯哼了一声。
“臣想要见李彸”温兴伟继续挑火。
李纯虽然气恼,但没有拒绝。
清晖殿散会后,温兴伟便跟着清晖殿的暗卫去了关押李彸的地方。
此时的李彸,已经半死不活。
看来李纯真没打算留着他的性命。
“后悔吗?”温兴伟扶他起来,给他喂了一口水,问道。
“不悔”李彸说道。
“你娘也许会后悔,没生下你就不必让你受这样的罪”温兴伟叹气。
“你...认...识我娘?”李彸的眼睛微微有些光亮。
“我曾经很喜欢她”温兴伟的语气很温柔。
“她...没有......和我说过”李彸的呼吸很微弱。
“她喜欢把很多事藏在心里”温兴伟道。
“是啊......她...也不跟我...说我爹的事”李彸断断续续说完,便昏死过去。
温兴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对着看守的人道:“暂停审讯,请大夫来看他。”
那人有些为难道:“陛下的旨意,是生死不论。”
“这令牌也是陛下给的”温兴伟厉声道。
那看守的连忙躬身答应下来。
次日,休沐日。
李纯批了几份折子,便有些倦怠,示意小太监把折子搬东宫去,然后招呼李茁上前,祖孙各自拿了一本书看。
李茁在看先朝的一些工事单,李纯则在看李茁献给他的话本子,偶尔笑得捶桌子。
“陛下,梓州知州温兴伟求见”张舒安进来通报。
“朕去那校场那里见他”李纯依依不舍的放下书。
等换了衣服,李纯带着李茁一块去了校场。
温兴伟正和暗卫交手,身手干净利索,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李纯和李茁站在一旁看他打,啧啧称奇。
直到收了招式,温兴伟方走过来,和李纯躬身行礼。
“不错,身手没退步”李纯笑话他。
温兴伟笑得自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太孙切磋一番。”
李茁脸色瞬间大变,丢下一句我去练骑射,溜到校场另一边。
李纯又气又笑,温兴伟看着李纯,表情渐渐冷下来。
“陛下还没吃够教训?”温兴伟问。
李纯皱着眉头道:“阴阳怪气?谁给你的胆子?”
“太孙看起来和幼年的皇长子一样,莫非陛下还想再来一次?”温兴伟很不屑。
李纯亲自教养的李德,背叛的毫无人性,前车之鉴不远,他又养起孙子来,没吃够教训吗?
“茁儿和老大不一样”李纯道。
“在我看来,一模一样”温兴伟冷哼。
皇室争权夺利,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李茁亲近李纯,不是为了权力?
李纯沉默片刻郑重道:“他们不一样。”
温兴伟见此忽然道:“我要在京都待上一段日子,既然陛下深信他们不一样,应该不介意我试探一番。”
“你别乱来?”李纯不满,他很清楚温兴伟的本事,要是他为难人,李茁没好日子过。
“放心,臣绝不伤他,但陛下得答应臣,臣赢了,和晋王父子保持距离,当好皇帝,别让臣千里之外日日忧心,若是臣输了,臣替您一辈子护着太孙”温兴伟道。
李纯知道他的脾气,只得答应下来。
得了李纯的准信,温兴伟已经有主意:“陛下,看在水沐的面上,再给李彸一次机会吧。”
李纯盘算了一回道:“怎么,你还喜欢水沐?”
“喜欢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就如陛下对淑庆皇后的思念,也逐渐消失了不是吗?”温兴伟反问。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无论皇长子做了什么事,也许李纯都会愿意为他兜著,李德差的是时间。
“那你还要救他?”李纯不屑道。
“权当敬年少的感情,还了对水沐的债”温兴伟道。
转眼白头,他们这批人都是一只脚要踏入棺材的人,年少的债还一分是一分。
李纯皱着眉头说道:“不行,不杀他,后患无穷。”
温兴伟道:“幕后之人是陆珏,陛下交给臣来处置,臣会处死陆珏,也会灭陆氏卫氏余孽,唯独饶了李彸,求陛下。”
李纯犹豫了许久,到底答应下来。
“那属下就带着太孙去假意赐死李彸,这是第一个试探”温兴伟郑重其事道。
......李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