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都斗不赢,还能怪李达康?”
“而且,李达康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谁势大他帮谁。”
沙瑞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岳父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达康到了林城之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迅速进入了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北翼经济带建设中,甚至连给他打电话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了。
不是李达康不争气,不是李达康背叛了他。
而是陈启明,精准地抓住了李达康的命门 —— 给了他一个更大的干事平台,一个能让他施展毕生抱负的舞台。
而他沙瑞金,却一直把李达康,当成了和陈启明斗争的棋子。
高下立判。
“爸,我明白了。”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是我看错了人,也用错了人。”
“明白就好。” 李封平淡淡说道。
“既然靠李达康赢不了,那你就别再盯着李达康,别再想着怎么去阻止陈启明上位省长了。”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刘省长推荐,陈启明自己又有实打实的成绩,上面不可能不批。”
“你再想着去阻止,不仅拦不住,反而会引火烧身,让上面觉得你没有大局观,不懂团结。”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他心里早就知道,陈启明上位省长,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可亲耳听到岳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那…… 爸,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沙瑞金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茫然。
“怎么办?” 李封平笑了。
“很简单,你不仅不能拦着陈启明上位,还要主动向中央推荐他,主动表态,支持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
“什么?” 沙瑞金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爸,您让我主动推荐陈启明?这怎么可能?他都快把我架空了,我还要推荐他当省长?这不是把汉东的大权,完完全全交到他手里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父这是疯了吗?
竟然让他主动推荐自己的对手,去当省长?
“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李封平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主动推荐陈启明,有三个好处。”
“第一,向上面表明你的大局观,你的胸襟。
上面最看重的,就是省级班子的团结。
你作为省委书记,主动推荐常务副省长接任省长,说明你这个班长,有胸襟,识大体,能搞好班子团结。
这在上面那里,是大大的加分项。”
“第二,彻底堵住陈启明的嘴,也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你主动推荐他当省长,他就算心里再跟你不对付,明面上,也必须尊重你这个省委书记,必须向你汇报工作。
以后他在工作中,要是再敢绕过省委,绕过你这个班长,那就是他不懂规矩,就是他忘恩负义,在道理上,他就站不住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有大方地让陈启明上位省长,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争取他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 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沙瑞金的眼睛,瞬间亮了。
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迷雾。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省长这个位置上,放在了怎么阻止陈启明上位这件事上。
他竟然完全忘了,陈启明一旦接任省长,他现在的常务副省长位置,就空出来了!
常务副省长,也是省委常委!
如果他能运作一个自己人,去接任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那在常委会上,他不就又多了一票吗?
现在,常委会里,他只有自己和陈田坡两票,势单力薄。
可如果能拿下常务副省长这个常委席位,他就有了三票。
“爸!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沙瑞金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斗。
“您说得太对了!我之前,完全是鼠目寸光,只盯着省长那个位置,却忘了,陈启明上位之后,会空出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这才是我们真正能争取的东西!”
“你总算是开窍了。” 李封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早就跟你说了,陈启明上位省长,是拦不住的。”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如顺水推舟,用一个拦不住的省长位置,去换一个实实在在的常委席位,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是!太值了!” 沙瑞金连连点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困局,竟然被岳父三言两语,就彻底解开了。
他之前,一直陷在和陈启明的零和博弈里,总觉得陈启明得到的,就是他失去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官场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死我活,而是懂得取舍,懂得在不利的局面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破局点。
放弃阻止陈启明上位省长这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转而争取常务副省长这个实实在在的席位,这就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不过,爸。” 沙瑞金冷静了一下,又皱起了眉头。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陈启明肯定也会死死盯着,一定会安排自己的人上去。”
“我这边,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能跟陈启明的人抗衡啊。”
他手里的人,要么不堪大用,要么是陈田坡这样已经有了位置的,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去竞争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的人选。
更何况,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刘省长力挺,他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去,难度太大了。
“你没人,我有。” 李封平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就真的只会在家养花种草了?”
沙瑞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爸,您的意思是…… 您能帮我运作,空降一个自己人过来,接任常务副省长?”
“不然呢?” 李封平笑了。
“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是让你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