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里的渴望和不安交织在一起。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这副样子,心里既失望又心疼。
这个学生,跟了他几十年,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时候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祁同伟聪明、有能力、有野心,这一点高育良从来都知道。
但是,他没想到,祁同伟的野心,竟然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刚当上副省长几天啊,就想再进一步?
这已经不是进取心了,这是贪婪,是狂妄,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怎么?不说话了?”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冷冷地看着祁同伟。
“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吗?还想进步?”
“祁同伟,我告诉你,你这个想法,非常危险!”
高育良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吗?”
“你错了!”
“你能有今天,第一是靠组织的培养,第二是靠陈启明省长的赏识,第三是靠你老师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替你兜底!”
“如果不是陈省长,你早就被清理出队伍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祁同伟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育良说的,都是事实。
赵立春倒台之后,他祁同伟作为赵立春在政法系统的重要棋子,本应该被彻底清算。
是陈启明,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陈启明,在他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期间,一次次地支持他,帮助他,让他干出了成绩,最终走上了副省长的位置。
没有陈启明,就没有他祁同伟的今天。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是,清楚归清楚,不甘心归不甘心。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
他才五十不到,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还有很多抱负没有施展。
他不想就这么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
他想要更大的权力,更高的位置,更多的资源,去做更多的事情。
祁同伟低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靠陈省长的赏识和您的栽培。”
“我不是不知道感恩,我只是……”
“只是什么?” 高育良追问道。
“只是不甘心?”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矛盾。
“老师,我才四十八岁,我还年轻,我还有精力,还有能力,我想……”
“你想什么?” 高育良打断了他的话。
“祁同伟,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学生?凭陈省长赏识你?还是凭你破了几个案子,抓了几个贪污犯?”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祁同伟,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现在的位置,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这是多少政法系统的干部,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你倒好,才坐了几天,就想往上爬!”
“你以为官场是你家开的?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高育良的话,象一把把刀子,扎在祁同伟的心上。
祁同伟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微微颤斗起来。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说得有点重了。
但是,他必须这么说。
如果不把祁同伟骂醒,这小子迟早会出事。
“同伟啊。” 高育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摇了摇头。
高育良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但是,太急躁,太沉不住气。”
“你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一步登天。”
“当年,你为了追求梁璐,在操场上当众下跪。”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说过你,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老师我,是怎么看的。”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有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反应,心里更加失望了。
“同伟,你跪出了什么?”
“你跪出了一个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但如果不是陈省长空降,你现在恐怕连命都要丢了。”
“但是,你跪掉的,是你的尊严,是你的骨气,是你的人格!”
“你以为,靠着下跪,靠着巴结,靠着钻营,就能一直往上爬吗?”
“你错了!”
“官场,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你能力再强,人品不行,也走不远。”
“你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高育良的话,越来越重,越来越不留情面。
祁同伟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眼框,微微泛红。
他确实跪过。
他确实巴结过。
他确实钻营过。
他确实,为了往上爬,做了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一阵不忍。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说了。”
“同伟,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帐,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为了你好。”
“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
“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好了。”
“你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再进一步,而是想着怎么把现在的工作做好,怎么把汉东的政法工作搞好,怎么让老百姓满意。”
“只要你干出了成绩,上面自然会看到,自然会给你机会。”
“如果你干不出成绩,就算我给你再多的帮助,陈省长再赏识你,你也走不远。”
“你明白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一定不会姑负您的期望,一定不会姑负陈省长的信任。”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祁同伟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应该能听进去了。
“同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高育良说道。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陈省长这么赏识你?”
祁同伟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因为……因为我能干事?”
高育良摇了摇头,说道:“能干事的干部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你?”
祁同伟又想了想,说道:“因为……因为我是您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