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恒回到家中,天色已近黄昏。
他将那个乌木锦盒放在桌子上,木质纹理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
而更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比寻常的凉意,如同蛰伏的冰线,若隐若现。
这感觉,与拍卖会上初次接触时相似,却更加清晰。
当时人多眼杂,又有孙彪之流搅局,他只能粗略感知。如今静室独处,这份异样便无所遁形。
“果然不简单。”
他不再犹豫,掀开盒盖。
乌黑的刀鞘静静躺在深色丝绒衬垫上,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叶恒没有直接去握刀柄。
他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刀鞘上方约一寸处,缓缓移动。真气自指尖渗出,化作无形无质的触须,轻柔地包裹、探查着刀鞘的每一寸。
起初,并无异样。
但叶恒极有耐心。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灯的光晕里,他的身影凝定如雕塑。
忽然,指尖下的真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叶恒精神一振,真气更加凝聚,如同涓涓细流,专注地流向那涟漪泛起的位置。
这一次,反馈清晰了些。
刀鞘的内部,曾经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封禁力量,如今却已枯竭殆尽,只留下这几乎不可察的印痕。
叶恒的指尖顺着那印痕的轮廓移动它。
不是随意分布,而是有着特定的走向,彼此勾连,构成一幅残缺的图案。
“是符文,上古的封禁符文。”叶恒心中了然。
这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
刀鞘本身,就是一件法器,其作用便是封存刀身真正的力量。
只是岁月太过久远,封禁之力已消散九成九,只剩下这点残痕。
他继续探查,真气如同最精细的刻刀,沿着残痕的脉络,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那些古老符文的原始形态。
“上古修士的文字”
叶恒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辨认这几个字上。
大师傅凌寒月,对上古文字颇有研究。
他自然也学会了这样本事。
第一个字,形如一道划破苍穹的裂隙,又似闪电的轨迹,带着一种撕裂、斩断的意境。
“天……”叶恒不确定地默念。
第二个字,痕迹更为模糊,但透着一种永恒、难以磨灭的感觉。
“痕……?”
天痕。
当这两个字在心头组合浮现时,叶恒感到刀鞘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古老意识被这个名字悄然触动。
“天痕……”他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拂过那处刻痕。
名字本身,便带着一股斩天裂地、留痕万古的孤傲与锋芒。
这柄刀,名为“天痕”。
仅仅是知晓其名,叶恒心中便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应。
他不再犹豫,左手握住刀鞘,右手缓缓握上了那缠着破旧丝绳的刀柄。
入手微沉,比看上去更有分量。
丝绳粗糙的触感传来,却奇异地与手掌贴合。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刀镡(护手),缓缓发力。
“噌——”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越的鸣响在静室中荡开。
刀身出鞘三寸。
露出的部分,是一种深邃的乌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刃口处,隐约能看到细密如星辰般的暗纹,随着角度的变化若隐若现。
叶恒继续拔刀。
完整的刀身呈现在眼前。长约一尺二寸,造型古朴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然而,叶恒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刀身顶端。
那里,本该是锐利刀尖的位置,此刻却是一个整齐的、平滑的断面。
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在最精纯的状态下一击而断。
没有卷刃,没有崩裂,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地缺失了一截。
“不是自然磨损,也不是战斗中常见的崩口……”
叶恒的心沉了一下。
如此整齐的断口,意味着这柄名为“天痕”的刀,曾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层次极高的对决。
对手的力量,至少与它全盛时期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他伸出左手食指,极其小心地,轻轻触碰那平滑的断口。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锋锐的“意”,顺着指尖传来,瞬间刺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种纯粹的“斩”之意境!
无视防御,破除万法,斩断因果,甚至……斩裂时空!
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睥睨万物、凌驾其上的高傲与决绝。
仅仅是这残留的一丝“意”,就让叶恒心神微震,仿佛直面了一道开天辟地的锋芒。
叶恒大骸!
他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功法,抵御这丝意念的冲击。
好在它确实历经时间磨损,并不算强烈,很快便被他的真气安抚、隔绝。
惊魂未定。
叶恒盯着这道断口,久久不能平静。
无法想象,留下这一丝“意”的,究竟是什么层次的高手,竟然经历千百年的时间。
还能留下这样的威势!
他敢确定,现如今整个蓝星,整个大夏国。
都找不出这样的高手!
而能够与这样的高手交锋,这武器的主人,肯定也非同寻常。
这把刀,也绝对是个至宝,即使现在已经损毁。
叶恒将刀身横于眼前,仔细端详。
“天痕……”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冰冷的刀身,“或者,现在该叫你‘天痕残刀’了。”
叶恒将刀缓缓归鞘。
这把刀,但其底蕴和潜力,远超他之前的预期。假以时日,若能寻回断刃,或者找到方法修复、甚至只是进一步激发其残存的力量,都将是极大的助力。
次日,叶恒在晨光中睡醒。
简单洗漱过后,便准备前往灵组,康泊为他准备了今早的专机,前往魔海。
他拿出手机。
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发送键。
给柳知弦的消息很简单,只说了要去魔海一趟,归期未定。
不然要是让柳知弦误会,以为自己又要不期而别,恐怕会伤心的。
至于龚亦初……
叶恒看着对话框里那个活泼的兔子头像,想起昨天巷口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教你跳舞的模样。
他很少承诺什么,更少食言。
但灵组的事,蚀月的威胁,还有苏映雪在魔海——这些都比一场毕业舞会重要得多。
他打字:“抱歉,临时有事需离金陵数日,舞蹈课需要延期。”
消息几乎是秒回。
“啊?要去很久吗?舞会还有半个月呢!”
紧接着又一条:“没事没事,正事要紧!等你回来再学也来得及~路上注意安全呀!”
末尾跟着个蹦跳的兔子表情。
“好。”叶恒回复。
然后收起手机。
窗外天色已大亮,金陵城的喧嚣正从沉睡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