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自行车，夏日的暖风吹得陈欢心情舒畅。
走到半路，陈欢就看到沈钰和苏婉清提着两个大桶吃力走着。
他指尖轻捏车闸，橡胶闸皮蹭住钢圈，车轮在土路上磨出一缕黄烟，车速降下来却没有完全刹死。
陈欢身子一侧离开车座，右腿灵巧绕过后车架，一个翻身从车上落下来，布鞋重重踏进黄土，脚下扬起一阵尘土，随即攥紧车把把车子稳稳撑住。
刹车声和悦耳的铃声传来，苏婉清和沈钰齐齐回头。
借着亮光，看清楚来人是陈欢的时候，两个女孩都露出激动的表情。
“陈欢，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们俩吃力提着大桶，陈欢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不叫人帮忙，胖子和小海他们不是都在吗？”
“这些桶，拿回我家不就行了？”
陈欢瞥了一眼里面装着的碗筷，顿时知道这些都是白天用来给宅基地帮忙盖房工人吃饭喝水用的碗筷。
沈钰腼腆说道：
“这些碗筷是要拿回去刷洗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些吃剩下的饭菜，扔了可惜，就想着拿回去还能热一下明天吃个早饭。”
看着用油布纸包着的二掺面的发面馒头，陈欢心疼说道：
“不用这么节省的，我能挣钱。”
“还有，这些碗筷可以以后可以拿到石主任家里涮洗，提着这么大个桶回去多辛苦？”
苏婉清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人家石主任家的水也是用扁担挑回去的，这些桶比打的猪草可轻多了。”
“我们总去人家总归是不好意思。”
陈欢无奈说道：
“你们完全是不用吃这个苦头的，宅基地每天有人用木车子推水过去，这些碗筷交给大哥大嫂拿回家涮洗就行了。”
苏婉清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见陈欢接过木桶挂到自行车上，她伸手挽了挽垂到额头的刘海，又帮沈钰把较为轻的那个木桶接过来放到自行车另一侧的车架上。
“我听说，今天你收了好多的山野菜，明天就要送到县里去吗？”
陈欢推着车子，看着高矮一样，一个清丽一个丰夷的姐妹花，点头笑着说道：
“是啊。”
“明天开始，你们随我去县里认认国营饭店的门。”
“我会把你们介绍给孙三哥和冯二哥。”
“过两天，我会随着林场的大解放去趟四九城，如果还有收货送货的活，你们就辛苦在乡里跑一跑。”
“到时候，我会叮嘱老才叔，每天用拖拉机陪你们去。”
听说陈欢每天送货还要用拖拉机，苏婉清连连摆手说道：
“这第一次送货，要的菜品全，而且数量也多，雇佣个拖拉机也就算了。”
“后面再送菜，我和小钰弄个木头板车推着去送就好了。”
“反正干菜也不算沉重，我们两个人推一会儿歇一会，也不耽误什么时间的。”
沈钰也是连连点头说道：
“是啊，拖拉机好贵的，来回一趟，那是要八块钱的，这些钱省下来，能干好多事情。”
陈欢心中感慨，他真是捡到宝了。
这两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下乡插队的一年多时间里，身上全是吃苦耐劳的美德。
现在两个女孩还没过门，就已经知道给他省钱了。
陈欢摇摇头说道：
“这点钱还是别省了，现在也不算太平，你们只有两姐妹，如果就这么天天运输山野菜去县里，早晚有人会盯上你们。”
“拖拉机是生产队的重器，你们乘坐这个去，一般人不会把心思打到你们身上，有这么个车拉着你们，也可以少遭点罪。”
走在月色的夜风里，苏婉清听着陈欢的体己话，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沈钰拿着手绢，给陈欢擦了擦鼻头上的汗水，眨着眼睛说道：
“欢子哥，要不还是用林叔的牛车吧？牛车便宜，去一趟也才两块钱，如果不放心，可以找胖子他们帮忙，谁有时间谁就陪着去。”
陈欢思考了一下，现在带上兄弟也可以，国营饭店这趟线，是他目前短期必须要走的赚钱路。
之所以一开始没考虑自己的这些兄弟，主要是线路还不稳定，而且每天看着这么多山货收账卖钱，难保兄弟们不会心里有想法。
但是，去四九城这件事，陈欢搞不好有十多天不在村子，苏婉清和沈钰人太漂亮，怀揣巨款本身也是个问题。
于是，陈欢反复斟酌以后，还是点头说道：
“那行，等明天到了县城，看看孙三哥怎么说。”
“如果每天的货量不大了，咱们就找林叔用牛车运输，也节省点成本。”
“到时候，林海裴顺他们谁有时间，就叫上给你们当个力工，但是也得算工钱，每天跑一趟就给两块钱。”
琢磨着这件事，陈欢突然想起来在木料场上班的王彬，他一拍脑袋，笑着说道：
“要是方便的话，找王彬其实也可以，不过他是龙门吊的吊手，每天上班走的有点早，他天天都要去县里，就是回来不一定跟你们一个时间。”
琢磨着这些事，三个人很快到了河堤。
陈欢推着自行车，索性和两个姐妹一起去河边洗碗。
站在清凉的大河边，陈欢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婉清，我这次去四九城，要不要去你们家里看看？”
苏婉清和沈钰洗着碗，两个女孩都没抬头，眼中都有点落寞。
她们到先进村生产队插队的一年多时间里，给家里写过几次信，不过都石沉大海。
不少知青其实每个月都是要往家里邮寄信件的，或多或少家里都会给回信拿点补贴。
只有她们俩日子过的惨，不但家里没有信，就是两个人睡牛棚的日子，家里也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现在日子有了盼头，两个女孩下午想了一下午，最终还是苏婉清一边洗碗一边摇摇头说道：
“欢子哥，这事儿暂时还是算了。”
“你好不容易才日子有点起色，能娶小钰，已经对你档案有了影响。”
“这次去四九城，还是别捎什么口信了，和我们家里接触，对你不好。”
沈钰听着姐姐的话，本来张了张的嘴最终还是闭起来了。
陈欢看着小钰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说道：
“小钰，你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
沈钰犹豫地看了一眼姐姐，咬牙说道：
“欢子哥，如果你有空，能不能把这15块钱送到这个地址，我从小除了跟着我姐姐，就唯独家里的姥姥对我最好。”
“现在跟着宅基地盖房子，每天吃饭不愁，她年岁大了，我想给她拿点钱。”
看着沈钰手里的一把毛票子，陈欢就知道这是她一年时间攒下来的全部的钱。
陈欢接过纸条，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八大胡同一个巷弄的地址。
苏婉清抿了抿嘴，眼见妹妹递了钱和纸条，思念家的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
“陈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也去个地址。”
“我不用你干什么，也不要进去，就看看院子里是不是还有人就行了。”
陈欢看着苏婉清要回沈钰递过去的纸条，在背面用胸口别着的钢笔刷刷刷写着：
“西城区大林胡同，惠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