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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银子照拿,人照抓

    西厂,玄武司。

    十三号总旗值房内。

    贾瑞负手立在窗前,眉头微微皱着。

    自查封明月赌坊后,已一连过去数日。

    这几日里,十三总旗除了轮值守卫、押送犯人,竟再没有一桩像样的差事。

    他原先还想着,自己既入了西厂。

    往后少不得日日拿人抄家,腥风血雨。

    谁知真正待下来才发现,西厂与六扇门、龙禁尉这等衙门大不相同。

    六扇门与地方刑名衙署相通,各州府每日发生的命案、劫案、盗案,皆有卷宗层层递上。

    龙禁尉亦有监察京畿、护卫皇城之责。

    手下耳目遍布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差事自然不断。

    而西厂说到底,乃是隆武帝与万贵妃新设的一柄私人特务机构。

    盯的是大明宫。

    查的是东厂、龙禁尉与太上皇一系勋贵官员的隐私把柄。

    案子不求多,却求能一刀扎进对方要害。

    故而西厂权限虽大,遇上真正紧要之事时,连朝廷大员也敢先拿后奏。

    可寻常时候,各司反倒颇为清闲。

    尤其玄武司。

    黄锦这位千户性情佛系。

    能坐着便不站着,能喝茶便不出门。

    因此官署里竟闲得连耗子经过,都像能听见脚步声。

    贾瑞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如今已经摸清系统奖励的大致门道。

    只要自己插手与原著人物、势力有关之事,改变其中因果走向,便可能得到武功与修为奖励。

    若日日坐在衙门里喝茶看卷宗,几时才能得到奖励?

    更何况爬到高位。

    正自思量,值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老邢满面喜色的走了进来,才跨进门槛,便先躬身抱拳。

    “大人,有消息了!”

    贾瑞转过身来。

    “什么消息?”

    老邢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之色。

    “前几日大人命属下顺着明月赌坊拐卖女子一事继续往下查,属下这几日跑了南城几处暗门子,又寻了从前六扇门里的几个旧相识,总算摸出些眉目。”

    “那些被明月赌坊逼债卖掉的良家女子,并未直接送进寻常青楼。”

    “她们先被转手送进了南城黑虎帮。”

    贾瑞眼神微凝。

    “黑虎帮?”

    “正是。”

    老邢忙道:“这黑虎帮是南城一带颇有名气的地头蛇,明面上替商铺看场、替码头收账,暗地里却开赌档、放印子钱,还控制着几处私窑子。”

    “明月赌坊送来的女子,多半被关进黑虎帮名下一处叫兰花楼的窑子里。”

    他顿了顿,又有些得意道:“属下早年在六扇门时,认识一个叫倪二的泼皮,外号醉金刚。此人如今正在黑虎帮里看场收账。”

    “属下请他喝了两顿酒,又许了些好处,已将兰花楼内外情形问得清清楚楚。”

    “今夜黑虎帮主赵黑虎,正带着几个堂主在兰花楼三楼摆酒。”

    “人赃俱在,正好一网打尽。”

    贾瑞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这老邢武功虽平平,察言观色、钻营门路的本事却着实不差。

    神京城里三教九流盘根错节,有时一个不起眼的老泼皮,知道的事反比衙门探子还多。

    看来这四个手下,果然只是各有所长,并非全无用处。

    贾瑞抬手在老邢肩头重重一拍。

    “干得好。”

    “老邢你这一身打听消息、结交三教九流的本事,总算没有白费。”

    老邢得了夸奖,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大人过奖,都是大人指挥有方。”

    贾瑞也不理会他的马屁。

    转头喝道:“秀才。”

    吕轻侯忙放下书卷。

    起身应道:“卑职在。”

    “点齐十三总旗能动的人手,带上封条、锁链,都随本官去南城。”

    吕轻侯略一迟疑。

    “大人,黑虎帮虽做下不少恶事,可毕竟只是江湖帮派。往常这等市井争斗,多归六扇门与五城兵马司处置。”

    “咱们西厂若贸然插手,上头会不会觉得我们狗拿耗子……”

    贾瑞沉声道:“黑虎帮拐卖良家女子,私设窑坊,残害百姓,难道不是不法之徒?”

    “我西厂既有监察缉捕之权,便有资格管。”

    吕秀才还想说些什么。

    贾瑞已转身取下佩剑。

    “从今日起,不论朝堂官员、勋贵豪奴,还是江湖帮派、市井恶霸,只要犯到本官手里,便归十三总旗管。”

    “惩奸除恶,我西厂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堂皇正气。

    吕秀才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心想西厂什么时候竟开始以“惩奸除恶”为己任了?

    不过想到查抄明月赌坊后的丰厚赏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左右只要有案子可办、有银子可分,管它原先归谁。

    “卑职领命。”

    ……

    神京南城,兰花楼。

    暮色才刚落下,街面上已亮起一盏盏红纱灯笼。

    兰花楼临街而建,足有三层高。

    门前车马往来不绝。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而立,见着衣衫体面的男子便挥帕娇笑。

    莺声燕语,端的是一处销金窟。

    巷口暗处,贾瑞带着二十余名西厂番子停下脚步。

    众人皆穿雪白金边飞鱼服,腰悬长剑。

    站在这片灯红酒绿之中,显得分外森冷扎眼。

    老邢领着一个酒糟鼻、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

    “大人,这便是属下提过的倪二。”

    “如今在黑虎帮里负责看场、收账,兰花楼里的情形,他最清楚。”

    倪二见贾瑞年纪虽轻,却一身白色飞鱼服,身后又站着二十余名面无表情的番子,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忙上前抱拳,腰弯得极低。

    “小人倪二,见过总旗大人。”

    贾瑞目光如电,淡淡落在他脸上。

    “你既是黑虎帮的人,也该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今日肯带路,算你将功折罪。”

    “若敢耍半点花样,本官便先送你去西厂大牢住上几日。”

    倪二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忙连连摆手。

    “大人明鉴。”

    “小人虽在黑虎帮混口饭吃,却也有几分底线。看场收账的活儿,小人做过。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恶事,小人可是半点没沾。”

    “这些年,小人暗地里还替好些被欺负的穷苦兄弟说过话呢。”

    老邢在旁冷笑道:“你喝醉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有空替人说话?”

    倪二面上一红。

    讪讪道:“老邢,你当着大人的面,好歹替我留些脸面。”

    贾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少说废话。”

    “把黑虎帮的底细再说一遍。”

    倪二忙正色道:“回大人,黑虎帮眼下有一百多号帮众。”

    “帮主赵黑虎,乃是后天六品的武夫,一手黑虎刀法,在南城江湖上颇有些名气。”

    “他手下还有四位堂主,其中两个后天五品,两个后天四品。”

    “帮内另养着三十余名敢打敢杀的刀手,平日都散在兰花楼、黑虎赌档和南码头几处地方。”

    “今夜赵黑虎过寿,四位堂主都在兰花楼三楼陪酒,楼中少说聚了五六十名帮众。”

    说到这里,倪二小心看了一眼贾瑞身后的二十余名番子。

    “大人,黑虎帮这群人虽不敢与西厂正面作对,可真被逼急了,未必不会拼命。”

    “您还是要多加小心。”

    贾瑞闻言,只轻轻哼了一声。

    “后天六品?”

    他如今本身虽只是后天四品。

    却有紫霞神功打底,又将一字电剑练至圆满,更有高境梯云纵傍身。

    真要动手,寻常后天六品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何况身后还有二十余名西厂番子。

    区区一个南城帮派,也敢与西厂论强弱?

    “带路。”

    “先封楼。”

    贾瑞按住腰间剑柄,率先向兰花楼走去。

    众番子轰然应诺,快步跟上。

    兰花楼门前几个龟公正倚着门柱说笑。

    见一群雪衣番子直奔而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门口那老鸨却尚未看清来人身份。

    见贾瑞生得俊朗,又带着大批随从,只当是哪家贵公子摆排场。

    忙扭着腰迎了上来,扬起香帕娇笑道:“哎哟,这位爷生得好俊,今日可是头一回来我们兰花……”

    话未说完。

    左右两名番子已面无表情的迎上。

    蒲扇般的大手一边一个,分别按住老鸨与龟公的脸,粗暴的向里一推。

    “砰!砰!”

    二人仰面摔进大堂,撞翻了门边两张小几。

    瓜果酒盏洒了一地。

    “哎哟!”

    “杀人了!”

    “官爷饶命啊!”

    老鸨尚未爬起,一只厚重官靴已经踩在她肩头,将她重新压回地面。

    那龟公更是被反剪双手,脸贴着地板,吓得浑身筛糠。

    突如其来的变故,顷刻惊动了整座兰花楼。

    丝竹声戛然而止。

    楼上楼下的房门接连打开,一个个衣衫不整的脑袋探了出来。

    有富商,有帮闲,有年轻公子,也有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小吏。

    怀里的女子来不及遮掩衣襟,便纷纷缩在门后,惊疑不定的朝楼下张望。

    贾瑞在众番子簇拥下,缓步跨进大堂。

    李大嘴已有了上次明月赌坊的经验。

    不待吩咐,便从墙边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用袖子用力掸了掸。

    “大人请坐。”

    贾瑞撩起衣摆,在大堂中央从容坐下。

    二十余名番子则在他身后左右排开。

    贾瑞抬眸,朝老邢使了个眼色。

    老邢会意,当即上前一步。

    他本就是六扇门老差役出身,最会狐假虎威、借势喝人。

    此刻挺直腰背,冲着楼上楼下厉声喝道:

    “西厂办案!”

    “所有闲杂人等,各归原处,不得喧哗,不得走动!”

    “敢有擅离兰花楼、藏匿人犯、通风报信者……”

    “格杀勿论!”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楼中轰然传开。

    原本还想趁乱溜走的几个恩客,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其中一名喝醉的公子哥不知厉害。

    还趴在栏杆上骂道:“什么西厂东厂?老子是……”

    话未说完,白玉堂已抬手甩出一枚骰子。

    “啪”的一声,正中那人门牙。

    那公子哥惨叫一声,仰面跌进房中,再不敢开口。

    老邢冷冷扫视四周。

    接着喝道:“赵黑虎!”

    “我家总旗大人亲临,还不滚出来受死!”

    话音方落,楼上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十名黑衣汉子从二三楼各处涌出。

    这些人皆穿黑色短打,腰悬钢刀。

    一个个神色凶悍,将大堂上下出口围住。

    却又碍于西厂威名,一时不敢贸然拔刀。

    紧接着,三楼最里侧那间奢华包厢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在四五名帮中高手簇拥下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肤色黝黑,脸阔鼻短,左眉到脸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

    走动时脚步沉稳,气血旺盛,的确有几分江湖高手的威势。

    正是黑虎帮帮主,赵黑虎。

    他方才正在包厢里饮酒作乐,听见“西厂办案”四字,酒意早已醒了大半。

    赵黑虎走到二楼栏杆前,强行压下心头不安,遥遥抱拳。

    “不知是西厂哪位大人驾临?”

    “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略一停顿。

    又沉声道:“我黑虎帮这些年一直在南城守规矩、讨生活,不知何处得罪了西厂诸位?”

    贾瑞坐在椅上,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老邢已冷笑着开口。

    “赵黑虎,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西厂接到苦主举报,你黑虎帮勾结明月赌坊,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更在兰花楼中私设暗牢、囚禁百姓。”

    “奉十三总旗贾大人之命,今日查封兰花楼。”

    “你黑虎帮上下人等,一律卸下兵器,随我们回西厂大牢听候审讯。”

    “哗~”

    此言一出,四周黑虎帮众顿时大哗。

    让他们去西厂大牢?

    那地方号称阎罗殿,进去了还有几人能活着出来?

    有几个年轻帮众面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赵黑虎脸色也霎时阴沉下来。

    他做的那些事,自然经不起查。

    真被押进西厂,别说黑虎帮数年积攒的家底保不住,连他这条命怕也得交代进去。

    只是西厂的名头实在太大。

    若有转圜余地,他仍不愿当众翻脸。

    赵黑虎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向贾瑞拱手道:“这位贾大人,想来是有人见我黑虎帮在南城生意兴隆,故意栽赃陷害。”

    “咱们虽做的是青楼生意,算不得什么光彩营生,却也有自己的规矩。”

    “楼中姑娘俱是自愿卖身,皆有契书为凭。”

    “逼良为娼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赵某绝不敢做。”

    见贾瑞仍旧没有答话。

    赵黑虎朝身边管事微微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会意。

    忙快步下楼,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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