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运码头,京兆盟总舵。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京兆盟龙头孙兴和儿子孙百胜,正一脸谄媚的陪在下首。
而高坐主位的,是一名身穿绯红色龙禁尉百户飞鱼服的年轻男子。
此人面容冷峻,神情倨傲,胸口赫然绣着三道淡金色飞鱼纹。
正是龙禁尉三纹百户,天骄榜排名第八十位,有‘小飞龙’称号的谢飞。
“谢大人,我敬您!”
孙百胜恭敬举杯,眼中满是崇拜。
“谢大人年纪轻轻便位列天骄榜八十位,实乃我辈楷模,百胜佩服。”
京兆盟龙头孙兴也陪笑道:“是啊,犬子不才,才排在九十五位。日后还望谢大人多多提携。”
谢飞矜持地举了举杯,淡笑道:“两位客气,百胜兄弟天赋异禀,日后必能名震江湖。只要你们跟着我龙禁尉,这水运码头,便永远姓孙。”
孙兴闻言大喜。
傍上龙禁尉这棵大树,他京兆盟以后在大兴县地界,还不是横着走。
酒过三巡。
孙百胜似是想起什么,笑道:“谢大人,您可听说了?最近那天机阁不知为何,竟在天骄榜上硬生生加了第一百零一名。听说新增之人,是个叫贾瑞的西厂试百户。”
谢飞闻言放下酒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之意:“此等攀附阉党之徒,想不到也能进天骄榜,当真是天骄榜之耻。”
他淡淡道:“若非同在内廷效力,我必向其挑战。三刀之内,定斩其头。”
孙兴、孙百胜父子悉知龙禁尉与西厂向来不睦,闻言也都纷纷附和。
孙百胜更是笑道:“谢大人所言极是,那种货色,哪里需要您动手?便是我这第九十五名,也足以将其轰杀成渣。”
正说话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惊呼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帮众跌跌撞撞冲进来,“噗通”跪倒在地。
“盟主、少盟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大队京营官兵。已经……已经把咱们总舵给团团包围了。”
“什么?”
孙兴脸色骤变,猛的站起身喝道:“没见龙禁尉谢大人在此吗?京营的人凭什么敢围我京兆盟?”
那帮众哭丧着脸道:“回盟主,那京营的人说……说接到线报,咱们京兆盟私藏甲胄,意图谋反。”
“放屁!”
孙百胜气得跳了起来,怒发冲冠。
“我京兆盟向来遵纪守法,何来谋反?这是污蔑栽赃。”
他急忙看向谢飞:“谢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谢飞眉头微皱,心中也是疑惑。
京营虽和龙禁尉一样同属太上皇一系,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这大兴县京营卫所今儿是吃错药了?敢来砸龙禁尉的场子。
谢飞虽不想多事,但此刻既然在此,便不能堕了龙禁尉的威风。
他缓缓站起身,淡淡道:“两位不必惊慌,有本官在此,定能还贵盟一个清白。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京营武将,敢这般放肆。”
“什么时候,龙禁尉……竟成了包庇谋逆的保护伞了?”
一个清越而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陡然从厅外传来。
“踏、踏、踏。”
只见一队杀气腾腾西厂番子昂然走了进来。
随即这队番子如波浪般分开两边。
贾瑞一身崭新的蓝白飞鱼服,腰佩雪花长剑,龙行虎步的从中间走出。
他身后则是仇五带领的大队全副武装的京营卫所士卒。
“西厂?”
谢飞看清那一身刺眼的蓝白飞鱼服,瞳孔猛的一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你是……”
李大嘴早已麻利的搬来一张太师椅,稳稳放在大堂中央。
贾瑞撩起飞鱼服下摆,大马金刀的坐下,甚至没看谢飞一眼。
李大嘴这才转过身,对着谢飞冷笑一声。
大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便是我西厂最年轻的试百户!亦是名列天骄榜的贾瑞~贾大人。”
“贾瑞!”
听到这个名字,谢飞的眼眸中寒光暴涨。
正是此人斩杀了北镇抚司百户冯紫英,害得他们整个北镇抚司都被圣上斥责。
若不是西厂圣眷正隆,又有监督龙禁尉之责,且督主雨化田武道盖世。
龙禁尉早就按耐不住大肆报复了。
孙百胜仗着有谢飞撑腰,“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指着贾瑞语带讥讽:“我道是谁,原来就是那个天骄榜排名一百零一的‘天骄’贾大人,当真好大的官威。”
他又冷笑道:“贾大人说我京兆盟谋逆,证据何在?若是拿不出证据,就是血口喷人。今日有龙禁尉谢大人在此,我京兆盟定不与你干休。”
谢飞也冷冷看向仇五,语带威胁:“仇大人,你身为京营武将,为何要追随西厂干这等构陷良善的勾当?
这件事,我龙禁尉北镇抚司定会向王子腾王大人好好参你一本。”
仇五脸色一白,有些难看。
但把柄在贾瑞手里,他已无退路。
只得硬着头皮道:“谢百户见谅,本官也是接到确切线报,说这京兆盟私藏军中制式甲胄,意图不轨。职责所在,不得不查。”
“放屁!我京兆盟哪来的甲胄?”
孙百胜怒道。
就在此时,一队京营官兵与几名西厂番子,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漆大箱子闯进了大堂。
“禀大人!我们在京兆盟总舵后院的地窖里,搜到了这口箱子。”
“打开!”
贾瑞淡淡道。
“哐当!”
箱盖被掀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副如假包换的大夏军中制式重甲。
全场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仇五眼神复杂的瞥了一眼负手而立的贾瑞。
心中暗叹:“这西厂,当真好手段,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等要命的甲胄送进京兆盟总舵之中。”
他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明白京兆盟除非是疯了,否则绝不可能私藏这区区二十几件甲胄。
真要谋反,这点破烂没任何意义。
但……那又如何?
既然当场搜出来了,那便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铁证如山,无论怎么狡辩都没用。
贾瑞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如冰,声音森寒:“京兆盟私藏甲胄,蓄意谋反,证据确凿。”
他转身对仇五微微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仇大人,此乃大案,还请协助我西厂,将这一干逆贼尽数拿下,带回我西厂好好审问。”
“锵~锵~锵~!”
话音刚落,大堂内顿时气氛紧张。
京兆盟的帮众、西厂的番子、全副武装的京营士卒,几乎同时拔出兵刃。
“放屁!你这阉党奸贼,竟敢陷害我京兆盟。”
京兆盟少盟主孙百胜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他乃是天骄榜上的人物,心高气傲,此时怒极反笑。
指着贾瑞大喝:“贾瑞,你不就是想借刀杀人吗?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可敢与我堂堂一战?”
“呵……”
贾瑞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只见他脚下步伐微动,身形竟如鬼魅般,毫无征兆的欺身近前。
“锵~”
雪花长剑骤然出鞘。
剑刃与剑鞘摩擦,在雄浑真气的激荡下,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吟。
“嗡~”
周围众人只觉耳膜一鼓,心神都被这一声剑吟震得微微发怔,出了一瞬的神。
而首当其冲的孙百胜,更是瞳孔骤缩。
只觉得一股无与伦比、能撕裂空气的风雷剑气,铺天盖地向自己直冲而来。
实在太快了~
“嘶啦~”
众人只见剑光一闪。
贾瑞的身影已然与孙百胜错身而过。
“锵~”长剑归鞘。
贾瑞已然退回原处,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动过。
“呃……”
孙百胜依然保持着原来姿势,双眼圆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他额头正中缓缓裂开。
“噗~”鲜血狂喷。
“嘭~”
孙百胜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天骄榜第九十五位,竟挡不住贾瑞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