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西厂,百户官署。
白玉堂走了进来,向贾瑞禀报道:“大人,已经从那几个骁骑营军汉身上审出。
是那骁骑营采办、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亲侄王仁怂恿指使穆天霸前来大人府上挑战生事。”
“王仁?”
贾瑞眉头微蹙,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此人乃是王熙凤的亲兄,王夫人的亲侄子。
在原书中,这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为了几个钱,把亲外甥女、王熙凤的女儿巧姐卖进了烟花柳巷,当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
“这么说来,穆天霸那件事,背后少不了那凤姐或者王夫人的影子了。”
贾瑞冷笑一声,心中已是雪亮。
一旁的吕秀才闻言,神色凝重道:“大人,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掌管京防六营将近二十万人马,拱卫神京。是太上皇心腹,势力非同小可,我们须得小心。”
贾瑞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京防六营,五军、骁骑、三千、神机、前锋、锐健,均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兵马。
能统辖这六营二十万兵马的节度使,其权势之盛,还要在一般的封疆大吏之上。
以他目前区区百户之职,想要动王子腾,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是……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眼前王家敢招惹到他这里,还想要他的命,那便得付出代价。
“王子腾我动不得,但他这不成器的侄子……”
贾瑞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哼!去先查查这王仁的底细!我要知道他最近动向,有什么把柄。”
老邢和李大嘴当即领命而去。
……
不到半日,老邢和李大嘴就来汇报。
“大人,属下等查到那王仁最近混迹在翠红楼,似乎对那里新来的一名清倌人十分上心,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只是还没得手。”
“清倌人?”贾瑞闻言微微疑惑。
李大嘴原是混迹青楼的大茶壶出身,对行当里的门道门儿清。
忙解释道:“大人不知,这清倌人就是还没开脸接客的姑娘。一般都是青楼从小调教,或者是官宦富户获罪抄家后,没入教坊司,又流出来的良家千金。”
“原来如此。”贾瑞微微颔首。
李大嘴又凑近了一些道:“属下还打听到,今晚翠红楼要给那清倌人办一场花魁大会。
由各色恩客竞相出价,给那清倌人开脸。王仁垂涎那清倌人已久,今晚肯定会去。”
“好!”
贾瑞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今晚,你们几个换上便服,随我去翠红楼……看一出请君入瓮的戏。”
……
夜晚,翠红楼。
这座销金窟今夜灯火辉煌,盛歌鼎沸。
门前车水马龙,恩客满座,显然都是为了即将开苞的清倌人而来。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楼前。
车帘掀开。
贾瑞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悬羊脂玉佩,手摇湘妃竹折扇,大拇指上还套着一枚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
他神色慵懒,气度不凡,活脱脱一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公子哥儿。
在他身后,白玉堂一身劲装,怀抱长剑,只扮作冷面护卫。
吕秀才青衣儒巾,亦步亦趋,乃是一书童角色。
老邢则佝偻着腰,一脸市侩精明的管家模样。
而李大嘴满脸横肉,腰大腰圆,活脱脱就是那仗势欺人的豪奴长随。
门口迎客的龟公眼毒,一见这阵仗气度,便知来了大金主。
忙堆着一脸媚笑迎上前:“哎呦!这位公子面生,想必是贵客初登临门,快里面请!”
李大嘴哼了一声,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抛在龟公怀里。
粗声道:“少说废话,我家少爷喜静,要你们视野最好的雅座,上最好的酒菜。伺候不好,掀了你的楼。”
龟公掂了掂怀里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
连声哈腰道:“那是自然!爷楼上请,天字号雅座侍候!”
一行人被众星捧月般迎上了二楼,在那正对着戏台的雅座落了座。
老邢四处张望,忽然压低声音在贾瑞耳边道:“大人,你瞧对面,那人正是王仁。”
贾瑞漫不经心的品了口茶,顺势透过雕花窗棂看去。
只见斜对面半敞的雅座里,一个满脸酒色之气的年轻男子正搂着浓妆艳抹的粉头饮酒作乐。
白玉堂凑到贾瑞身边道:“大人,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贾瑞淡淡道:“不急,既然来了,便看看那花魁。而且要捉拿这厮,最好是能让他自己入瓮,到时候便是那王子腾也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楼下大堂突然锣鼓一声响。
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徐娘半老的老鸨,扭着腰肢走到戏台中央。
挥着手帕子向四方恩客高声笑喊道:“让各位爷久等了,我们翠红楼今晚的重头戏,秋姐儿的花魁大会,这就开始咯!”
“这秋姐儿可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只是时运不济,进了教坊司,来了咱们这翠红楼。
今儿个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头一遭,哪位爷今晚要是有幸做了新郎官,可要怜惜秋姐儿则个。”
这老鸨一番话,顿时引得在场众恩客心痒如挠。
要知道他们这等人,平日里花几个臭钱,玩耍几个妖艳粉头也就罢了。
似这落难的官宦千金,那种高高在上被踩在泥里的反差,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当即有人急不可耐的粗声道:“王婆子你少废话,快点让那秋姐儿出来才是正经,需要多少银两也爽爽快快说出来,大爷我今儿可是备着银子来的。”
“就是!快让美人儿出来!”
其他恩客也纷纷应和,都一副急色模样。
少顷,只听得一阵琴声悠扬,场中刹那静了下来。
只见那戏台后珠帘缓缓卷起。
一身穿素淡的月白衫子,云鬓高挽的女子抱琴缓步而出。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虽不似豆蔻少女般稚嫩,却也生得端庄娴雅。
虽身陷风尘,却自有一股子官宦人家小姐的大家闺秀气质。
老鸨见火候到了,当即上前高喊道:“今夜秋姐儿开脸,起价五百两银子,价高者得!”
贾瑞见到那花魁,不由微微蹙眉:“竟是她……”
……
“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此时戏台下已然是一片喧哗。
那些恩客平日里见惯了倚门卖笑、矫揉造作的粉头。
乍见这般落难小姐的气韵,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心头那股摧折名花的征服欲更是蠢蠢欲动,尚未等一曲终了,底下已是一片叫价声。
“六百两!”“八百两!”“一千两!”
价格蹭蹭往上涨,眨眼就到了一千五百两。
在二楼雅座的王仁哪忍得住,当即站起身,对着楼下戏台扯嗓子吼道:“爷出两千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两千两银子,莫说是买个清倌人的开脸头筹,便是买个扬州瘦马回去做妾也尽够了。
且这王仁乃是这翠红楼的常客,众人都认得这位京营节度使王家的纨绔衙内。
纵然有些许豪客还想出价,但碍于王家的权势,也不敢去触王仁霉头。
王仁见镇住了场子,顿时得意的环视了一圈。
“有谁敢跟爷争?没有的话,这秋姐儿今晚可就是爷的人了……”
“三千两!”
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蓦的打断了王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