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营账房。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急促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五大麻袋的账本,堆得像小山一样,仿佛永远也翻不完。
薛宝钗坐在案前,发髻微乱,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她已连续高强度核算了两个时辰,心力交瘁,身子都在微微摇晃。
吕秀才担忧的看着薛宝钗:“薛姑…薛公子,这般下去,恐怕账没查完,你身子便已吃不消了,要不…暂且歇歇吧!”
薛宝钗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行……太慢了……”
她眼神凝重的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麻袋。
现在每一息时间,都珍贵异常。
“不能停,天快亮了。继续梳理,那些倒卖的军械一定有蛛丝马迹。”
薛宝钗强打精神,伸手从杂乱的账堆里,又抽出了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账册。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木炭”的购买记录。
薛宝钗秀眉微蹙,本想随手放下。
却忽然心中一动,停住了手。
“不对……”
她喃喃自语,又仔细翻看了几页,眼中渐渐亮起了一抹光芒。
“吕先生,各位师傅!”
薛宝钗忽然开口,声音虽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兴奋。
“你们来看这本账!”
众人围拢过来,疑惑道:“这不是买木炭的流水账吗?有什么稀奇?”
薛宝钗指着账册上的日期和数量,语速极快的分析道:
“你们看!这骁骑营背靠西山,林木茂盛,平日里烧火做饭,都是士卒自行伐木烧炭,何须特意外购?”
“更重要的是……”
她那双水杏美眸中,闪神采奕奕。
“这些购买记录,大半都是在三四月、乃至五六月!那时候已是春夏,天干物燥,军中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木炭?”
“还有这数量,若是军需采购,必是成百上千斤。可这里……今日买二十斤,明日买三十斤,甚至还有五斤、八斤的零头!这哪里像是买炭?倒像是……”
吕秀才脑中灵光一闪,猛的一拍大腿。
惊呼道:“倒像是……按件数买卖东西?”
宝钗重重点头,神情凝重而笃定。
“不错!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一本阴阳账目。”
“木炭,极大可能指代的就是违禁军械。斤两,代表的是件数。时间,则是他们真实交易的时间,这所谓的‘买’,其实是‘卖’!”
“妙啊!”
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激动异常。
“只要把这本账单独拿出来,去核对军械库的出入记录,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众人因终于寻到这骁骑营倒卖军械大案证据而兴奋之际。
“啊……”
一声惨叫,守在营房的大门外的几名番子被一阵箭雨射杀。
“杀……”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一群黑衣蒙面的死士,手持钢刀弩箭,如恶鬼般冲了进来。
“不好!”吕秀才惊叫一声,“他们要杀人灭口了!”
“秀才、老邢、大嘴,你们保护好薛姑娘和这些账册。”
白玉堂脸色铁青,当即拔出长剑,带着一众番子迎了上去。
只是这些蒙面死士均是刘世良和李景平日里豢养的精悍武士,其中更不乏有先天境强手。
便是白玉堂带领众番子拼死抵抗,杀退这些黑衣蒙面死士的数波进攻。
但自己这边也渐渐势危、伤亡不小。
白玉堂一身鲜血,踉跄的来到薛宝钗等人身边。
“薛姑娘,秀才,这里恐怕守不住了。大人也被困在中军大帐,生死未卜。我带你们先冲出去。”
吕秀才、老邢、李大嘴等人闻言,虽表面镇定,但也脸色煞白,内心忐忑至极。
薛宝钗在这等生死危急时刻,却没有如普通深闺女子般惊慌失措。
她将那本“木炭账”递给白玉堂。
温婉端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
“白先生,这本账册是关键证物。你轻功好,带着这本账册突围出去吧。要是遇到瑞大哥哥,就…告诉他,宝钗幸不辱命…”
吕秀才也正色道:“不错,老白,只有你能保全这本账册,你不用管我们。”
老邢和李大嘴虽然脸上都有惊惧之色。
但也纷纷咬牙毅然道:“老白,你赶快走吧。要不然我们今晚就都白忙活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还有大人把薛姑娘你交给我,我绝不能弃你不顾…”
白玉堂眼睛都红了。
“我再去冲杀一阵…”
就在这时,“嗖嗖嗖”几声。
大帐外一阵火箭射了进来,
更有好几支射在营房的帐幔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不好!他们要放火烧营了。”
吕秀才脸色难看至极。
这一下他们谁都冲不出去了。
……
中军大帐,杀机四伏。
贾瑞被一群将校和刀斧手围在中间。
刘世良一时间不敢翻脸,他也便不动手。
而是留在这中军大帐对峙,尽量给薛宝钗、吕秀才他们多争取些时间。
这时帐外忽然响起喊杀声,且隐隐透露出火光。
贾瑞脸色大变,双眸如刀般射向刘世良。
“你竟敢袭杀西厂钦差?”
刘世良一边身形往后退,一边阴恻恻冷笑道:
“贾百户这是什么话,本将怎会袭杀西厂办案钦差。今晚营中混入了山贼,此时怕是有山贼闹事。
贾百户放心,本将立刻就会将那些山贼清理干净。你就安心在这中军大帐安歇。否则刀剑无眼,免得被‘误伤’了性命!”
贾瑞眼中寒芒暴涨,扫向那些围住他的执法刀斧手和将校,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让开,否则我要杀人了。”
“锵…”
“锵…”
那些骁骑营将校、士卒在刘世良示意下,非但没让,反而进一步上前用刀剑逼住贾瑞。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炸响!
贾瑞拔剑出鞘,剑如寒光。
“独孤九剑,破刀式!”
一道凄厉的剑光如匹练般划破了大帐的昏黄烛火光线。
“哐当…”
“哐当…”
……
一连串密集的兵器掉落声刺人耳膜。
挡在最前方的几名刀斧手,甚至没看清那一剑的轨迹。
便觉手腕剧痛,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是一抹冰凉掠过咽喉。
“噗……”
几道血箭齐齐激射而出,将昏黄的烛火染得猩红。
四具尸体捂着脖子,软软瘫倒。
贾瑞脚踏玄奥步法,不退反进,欺身杀入人群。
“破剑式~”
剑芒再变,化作漫天星雨。
面前几名挺剑刺来的校尉,只觉眼前一花。
自家剑招破绽大开,眉心已是一凉。
“哐当……”
“哐当……”
尸体纷纷倒地,又是瞬杀。
整座大帐,竟无一人能接他一剑之威。
“西厂百户贾瑞勾结山贼,意图袭击我骁骑大营~”
刘世良脸色铁青,厉声咆哮:“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格杀勿论!”
大批长枪手、刀盾手怒吼着如潮水般涌上,将那一人一剑的身影死死围住。
“挡我者……死!”
贾瑞心系宝钗及部下安危,杀意已沸腾到了顶点。
他不再留手,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死亡的剑风。
“破枪式!”
剑尖轻颤,在如林枪阵中精准数点。
长枪尽数荡开,剑锋顺杆而上,削下一片手指。
军中刀枪剑戟诸般兵器,在独孤九剑面前,皆不堪一击。
大帐之内,只听得“哐当、哐当”的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
伴随着喉咙中剑的“荷荷”惨叫声。
不过数息之间,贾瑞竟硬生生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军阵围杀中,凿出了一条血路。
那道染血的飞鱼服身影,如修罗降世,一步杀数人,轰然冲破了中军大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