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今日贾母高兴,特意召集了合府上下的爷们儿、奶奶、姑娘们说话。
商议着年关祭祖与摆酒唱戏的事宜。
外间暖阁里,设着两张紫檀大案。
贾政、贾赦,还有被特意请来的族长贾珍、以及贾琏、贾蔷等一众族中男子在此喝茶。
连带着薛蟠等寄居贾府的亲戚,也被请来陪坐在一旁。
里间碧纱橱后,则是贾母歪在软榻上。
邢、王二夫人陪坐左右。
底下尤氏、李纨、凤姐儿、秦可卿等媳妇奶奶站立伺候。
还有迎春、探春、惜春、黛玉、湘云、宝钗等一众金钗。
早已是莺声燕语,挤得满满当当。
只说外间,气氛却有些微妙。
贾珍斜睨着薛蟠。
皮笑肉不笑道:“蟠兄弟,哥哥我听说昨儿个你在万贯楼,竟是一口气砸了十五万两银子,买那西厂和贾瑞赢?好大的手笔啊。”
贾蔷在一旁帮腔道:“薛大叔,咱们贾家和薛家同气连枝,珍大爷昨日刚下了两万两买西厂和贾瑞输。
你这般作为,岂不是摆明了要和咱们宁国府对着干?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薛蟠听了贾蔷的话,也不在意。
只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瓮声瓮气的道:“蔷哥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赌坊里买定离手,各凭眼力。
我看好瑞兄弟,乐意给他捧场,这银子是我薛家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别说十五万两,就是把薛家全部押上,只要我乐意,谁也管不着,更谈不上和宁国府做对。
要说胳膊肘往外拐的话,那瑞兄弟还是你们贾家人呢,珍大哥为何要买人家输?”
“哼……”
贾珍被噎得一时无言,只得冷哼一声。
……
里间,暖香融融。
贾母见堂下众姊妹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便笑问道:“外头吵吵嚷嚷的,是为了什么事?”
贾宝玉闻言忙凑到跟前,添油加醋的把今日皇城外的几个衙门武道大比之事和贾母说了一通。
又转过头,看着正端坐的薛宝钗。
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听说宝姐姐竟让薛大哥拿了十五万两银子,去买那西厂鹰犬赢。
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是西厂今日必输无疑,这十五万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啊?十五万两?”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林黛玉掩着口,想不到宝钗竟会花那么多钱去押注贾瑞,这份支持当真难得。
她自思片刻,暗道若是林家的财产还在自己手里的话,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去支持瑞大哥哥。
王夫人手里正捻着佛珠,闻言眉头猛的蹙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薛姨妈,语气冷然,带着几分训斥。
“妹妹,虽说薛家豪富,可也没有这般糟蹋的道理!那是十五万两,若是输了,岂不是要败光了家底?你也不管管宝丫头?”
往日里,薛姨妈寄居贾府,在王夫人面前总是陪着小心,低了一头。
可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九品孺人命妇服饰,那是宝钗替她挣来的敕命。
薛姨妈理了理衣襟上的补子,腰杆挺得笔直。
她虽不知内情,但看着女儿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便有了底气。
便不卑不亢笑道:“既是蟠儿和宝丫头商议定的,想必自有他们的道理。我这个做娘的既然放心,姐姐……也就不必太过操心我薛家了吧。”
“你……”
王夫人被这一句软钉子顶得胸口发闷,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
一旁的王熙凤见状,柳眉倒竖。
她为了捞一笔横财,偷偷挪用了府里一万两公中的银子,全买了贾瑞输。
若是贾瑞真赢了,这窟窿她可怎么填?
因此,最听不得有人看好贾瑞。
王熙凤眼珠一转,挥着帕子,似笑非笑的对着宝钗道:
“哟,到底是薛妹妹财大气粗。只是那贾瑞平日里多行不义,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薛妹妹这般孤注一掷,若是输了个底掉,可别怪嫂子没提醒你。”
薛宝钗面对王夫人和王熙凤的质疑与嘲讽,神色不动。
“凤姐姐说笑了。咱们商贾人家,做买卖讲究个眼光。既然认准了这笔买卖能赚钱,自然得下本钱。”
说着,她话锋一转,一双水杏美眸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熙凤。
“倒是听说凤姐姐昨儿个也派了人去万贯楼,似乎也下了一万两的注?
只是不知买的是哪一家?若是买错了,虽说凤姐姐掌管着府内偌大的家业,这一万两的账……怕是不好平吧?”
王熙凤心头“咯噔”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偷眼去瞧贾母和王夫人,果然见两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王熙凤忙心虚的干笑两声。
遮掩道:“嗨!不过是拿几两体己银子凑个趣儿罢了,哪有那么多,薛妹妹尽会拿我打趣!”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一名小厮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在外头禀报。
“回禀珍大爷!”
“第一场比试结束了!西厂败的很惨。”
此言一出,贾珍、贾蔷等人顿时拍腿大笑,兴高采烈。
贾赦也含笑点头,只要贾瑞倒霉,他就高兴。
贾宝玉更是抚掌笑道:“我就说吧,那西厂就是个花架子。这下好了,宝姐姐的银子要打水漂了。”
王熙凤更是心花怒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斜眼看着宝钗,阴阳怪气嘲讽道:“哎哟,看来薛妹妹做生意的眼光,也不怎么准呢。
下的血本,这回是真的要‘无归’了,也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吧。”
面对贾宝玉和王熙凤的幸灾乐祸。
薛宝钗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娴雅的模样。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那个男人。
秦可卿和尤氏脸色忧虑的对望一眼,又各自心怀鬼胎的别过头去。
尤氏那日晚上,被贾瑞那般裸身搂抱,虽未有最后那一遭。
但也是被又揉又摸,浑身上下看了个通透。
此刻面对与贾瑞同样有染的秦可卿,却是做贼一般不敢对视。
三盏茶的功夫后。
又有一名小厮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报…”
“又有消息了?”
贾珍得意洋洋的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道:“慌什么?可是那西厂又输了?这回是谁被打下台了?莫不是那贾瑞?”
那小厮吞了口唾沫,颤声道:
“不……不是!”
“是西厂赢了!”
“西厂有个女番子,厉害得紧。她……她一个人连战了三场,把六扇门的三大名捕,全都给打败了。六扇门……认输了!”
“噗……”
贾珍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猛的喷了出来,烫得龇牙咧嘴。
屋内原本零零散散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瓜子洒落一地,脸色十分难看。
“赢……赢了?”
那小厮喘了口气。
接着道:“不过……那女番子也受了重伤,已经不能再战了。现在……现在是那瑞大爷亲自上场了。后面还有龙禁尉和东厂的高手。”
贾珍闻言,这才拍了拍胸口,强自镇定道:“吓我一跳,原来是强弩之末。
哼,我听说龙禁尉和东厂这次都派了绝顶高手。贾瑞对上他们,定然是死路一条。还有得输!还有得输!”
王熙凤也用帕子死死按住胸口,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那贾瑞一定会输的!若是他赢了,那一万两银子的大窟窿……老太太和太太定饶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