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官署。
贾瑞来到衙门。
刚一落座,白玉堂和吕秀才便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
“昨日查抄赖家,审讯之后,我们还查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哦?”
贾瑞端起茶盏,饶有兴致道:“说说看,是什么?”
在他看来,赖家那群人进了西厂大牢,就是死人了。
只是这等查抄豪奴的案子。
虽然油水足,但以他目前副千户的身份,确实算不上什么能加官进爵的功绩。
飞鱼服上也添不了剑纹。
若是有什么其他发现,倒也算意外之喜。
白玉堂道:“大人,那几个跟着赖尚宁、意图绑票府上晴雯姑娘的武夫,经过兄弟们一夜的‘招呼’,终于招了。”
“他们并非寻常打手,而是幽州大派天龙门的外门弟子!”
“天龙门?”
贾瑞眉头微微一皱。
没记错的话,当初那个在京兆盟被他斩杀的龙禁尉三纹百户谢飞,似乎正是这天龙门的弟子。
吕秀才在一旁补充道:“正是。”
“这天龙门位于幽州山海关一带,乃是北方武林的魁首之一。虽不及天下七大宗门底蕴深厚,但其门徒众多,不可小觑。”
贾瑞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管他什么门。既然敢把爪子伸到我府里,绑我的女人,那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大人,他们不仅仅是绑票这么简单。”
吕秀才神色肃然。
“我们随后对赖尚宁和赖尚荣用了重刑。那赖尚荣受刑不过,吐出了一个惊人消息。”
“那天龙门此番派人来京,表面上是与赖家叙旧,实则是早已暗中勾结。”
“他们意图通过赖尚荣手中的大兴县令之权,控制大兴县的水运码头。”
“目的……是将那些粮草、铁器、盐巴等物资,通过运河秘密北运至山海关,再转运出关!”
“而这批物资的买家……正是关外的后金鞑子!”
“什么?”
贾瑞闻言,瞳孔猛的一缩,豁然起身。
后金鞑子!
这个词,对于大夏朝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血海深仇与巨大的耻辱。
当年,太上皇好大喜功,御驾亲征。
结果惨败,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成就了耻辱至极的“北狩”之行。
而且当时执掌京营的贾代化,也是在那一战全军覆没。
只身被那焦大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
从此贾家便彻底失势,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日渐衰落。
那一战后,大夏元气大伤。
被迫放弃辽东大片沃土,退守山海关。
而那后金则是如日中天,时常陈兵关外耀武扬威。
甚至绕道北境草原,入关打草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今,这赖家和天龙门,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勾结后金鞑子,走私资敌?
“好大的狗胆!”
贾瑞眼中杀机暴涨,整个官署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这已经不是私怨了,这是通敌叛国!”
赖家自然是死定了,那天龙门却是有点鞭长莫及。
吕秀才见自家大人动了真怒,连忙继续汇报道。
“大人,还有一事。”
“据供词交代,那天龙门这次并非只来了几个外门弟子。他们还派了好几名内门精英弟子入京,负责居中联络。”
“而那几个内门精英弟子……目前正由龙禁尉的人负责接待,就在神京城内。”
“龙禁尉……”
贾瑞双眸微眯,指尖那股锐利的劲气隐隐吞吐。
龙禁尉,天子亲军,却与这通敌的天龙门不清不楚。
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他猛的一挥袖袍,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刀。
“传令!”
“找到那几个天龙门内门精英弟子!”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
神京城,醉仙楼。
二楼视野最好的“太白阁”雅间内,推杯换盏,酒气熏天。
席间坐着七八条大汉,皆是气息彪悍之辈。
其中三人身着龙禁尉的百户飞鱼服。
另外四人则身穿统一的黑色武士劲装,气势不凡。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
此人容貌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他举着酒杯,虽在饮酒。
周身却隐隐有一股真气鼓荡,显然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之人。
一名满脸横肉的龙禁尉百户端起酒杯。
满脸堆笑的吹捧道:“汪少侠,这一杯,兄弟敬您!”
“这回您亲自入京,那是咱们龙禁尉的福气。”
“听镇抚使大人的意思,只要您愿意,这副千户的位子,那是板上钉钉的。”
边上一名黑衣弟子傲然附和道:
“那是自然,汪师兄乃是我天龙门内门大师兄。”
“堂堂先天九品中阶的高手,更是名列天骄榜第十五位的绝顶天骄。”
“放眼这神京城年轻一辈,除了那位有些名气的西厂贾瑞,怕是没人能入得了汪师兄的法眼!”
原来那为首黑衣年轻人正是幽州大派天龙门内门大师兄汪锋。
汪锋见众人吹捧,矜持一笑,饮尽杯中酒。
摆手道:“诸位谬赞了。”
“我这点微末道行,在门中也不过是尚可罢了。要说真正的天骄,还得是小师妹。”
“她虽年幼我几岁,却已得师父真传,位列天骄榜第十。”
“这次若非为了闭关突破,准备在年后洛阳举办的‘宗门天骄大比’上一鸣惊人,为我天龙门争光,这次她定也是要一起来神京城的。”
提到小师妹,天龙门诸人脸上都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天龙门掌门韩破军之女韩真真,自幼天赋异禀。
武道进境极快。
小小年纪已然快到先天九品高阶,天龙门弟子中第一人。
且容貌秀美,有北境之花的美誉。
据说还和江南第一世家甄家的某房子弟订了亲。
声势可谓如日中天。
这次若非为了闭关突破,韩真真定是要和众人一起来这神京城玩玩的。
那龙禁尉百户极有眼色。
连忙夸赞道:“那是那是,贵门韩骄女能与江南甄家联姻,日后必然显贵非凡。”
要知道那甄家乃是江南第一世家。
家主甄应嘉官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督办皇家在江南之地的采办与织造等一应事项。
甚至还统筹江南盐、茶等赋税调度,可谓掌尽东南之财。
在宫中更有甄老太妃乃至太上皇这等巍峨靠山。
天龙门能与甄家攀上姻亲关系,自然让龙禁尉不敢小觑。
汪锋听到韩真真与江南甄家子弟联姻这等话。
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如常。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汪锋放下酒杯,脸色微沉。
冷声道:“我们此次前来,还有一重要目的,便是关于我那谢飞师弟被杀一事。”
“听说杀他的正是那风头正劲的西厂副千户贾瑞?”
那龙禁尉百户叹了口气。
恨恨道:“不错,正是那厮!”
“汪少侠有所不知,那西厂如今嚣张得很。”
“当初咱们龙禁尉派谢百户去联络京兆盟,控制大兴县的水运码头。”
“谁知那西厂横插一杠子,不仅派贾瑞杀了谢百户,还扶持那个什么‘金刚帮’把持了码头。”
“如今那码头已是西厂的地盘,咱们龙禁尉虽然眼馋,但那贾瑞深受万贵妃宠信,咱们也不好明着去抢。”
汪锋眼中杀机一闪,手中酒杯“咔嚓”一声捏出一道裂纹。
天龙门原本也准备暗中推动龙禁尉把控水运码头,方便他们行事。
不料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哼!西厂贾瑞……”
“敢杀我天龙门的人,这笔账,我汪锋迟早要跟他算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