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阁山门外。
那些死忠于王家的金刀弟子,尽数被西厂番子用连弩射成了刺猬。
王化极更是身中数箭,又被沈炼一刀斩断背脊。
当下如一条死狗般被拖在地上。
而做着从龙美梦的卫修、卫若兰父子被白玉堂封住穴位押在一旁,再无半点侯门贵胄的气度。
少林、武当、峨眉、天行剑宗的余众弟子,抬着自家天骄的尸身与伤者,脸色铁青,恨恨离去。
那些看热闹的江湖豪客也不敢多留,纷纷散去。
今日这邙山阁一战,四大宗门天骄尽数废死。
别说天骄榜要重排,怕是连江湖也要狠狠动荡一番。
段云洲对着贾瑞一揖。
“贾兄今日手段,段某佩服。”
“他日贾兄若至南诏大理,南诏王府必扫榻待以。”
贾瑞身手不凡,西厂权势熏天。
对于段氏这等受朝廷册封的异姓王侯而言。
与之交好,乃是务实的生存之道。
贾瑞微微颔首。
“好说。段兄慢走。”
段云洲走后。
那“醉杖麒麟”石峰也走了过来。
对着贾瑞嘿嘿笑道:“贾兄今日之举,怕是很快就要名动江湖。”
“这块‘打狗令’是我丐帮信物。”
他递过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日后若有跑腿打探消息的活儿,只要亮出此令,天下各地丐帮分舵,随贾兄调遣!”
贾瑞心中一动。
丐帮弟子遍及天下,就人数而论乃江湖第一大帮。
这石峰存了交好之心,他自不会推辞。
当即接过那令牌,抱拳道:“多谢。”
“日后有需要西厂之处,也尽管开口!”
石峰哈哈一笑,又灌了口酒,转身摇摇晃晃的走了。
待众人散尽。
兰台阁一行人原也要走。
那路师姐看了一下正缓缓走向贾瑞的上官婉儿。
眉头微蹙。
贾瑞和西厂今日已与少林、武当、峨眉、天行剑宗结下死仇。
树敌之多之强,在江湖上可说是骇人听闻。
兰台阁实不宜与之牵扯太深。
上官婉儿缓步走到贾瑞跟前。
盈盈一福,轻声道:“多谢贾公子手下留情。”
贾瑞看着她,目光微缓。
“上官姑娘客气。”
那路师姐在后头轻咳一声,像提醒,又像催促。
上官婉儿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淡淡忧色。
“贾公子今日虽大显神威,但少林、武当、峨眉、天行剑宗皆是武林泰斗,底蕴深不可测。
各派掌门、长老,多有宗师境的高手。贾公子日后行走江湖,还望……小心。”
贾瑞颔首道:“多谢提醒,不过……”
他语气昂然。
“他们若敢生事,西厂自会代表朝廷,发兵剿灭。”
“纵然是传承已久的名门大派,我也不介意马踏山门。”
上官婉儿看着贾瑞,眼中微光一动。
那一瞬,她像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只淡淡一笑。
“如此,倒是婉儿多虑了,愿贾公子一切顺遂。”
她正欲告辞。
这时曹芳麾下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冲上山道。
“贾大人!大事不好!”
“山下……山下全是无生教的流民军,他们要杀上来了!”
……
山腰处。
贾瑞神色凝重,率领众番子来到曹芳身边。
震天的喊杀声如海啸般从山脚下传来。
曹芳见贾瑞过来。
压着嗓子道:“贾大人,山下起码四五万无生教的流民大军。”
贾瑞向下看去。
只见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如蝼蚁般涌动。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挥舞着简陋的锄头、柴刀。
如潮水般向山上涌来。
曹芳所部的三千卫所兵马虽然装备精良,占据山道有利地势结阵防御。
但面对这般不要命的攻势,还是让所有人心惊。
曹芳声音有些发颤。
“我本部三千卫所兵马结阵守在山腰道上,虽有地形之利,但怕快顶不住了。”
马车旁,丫鬟灵儿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颜兰贞的衣袖。
“小姐……这……这可怎么好?”
颜兰贞倒还算镇定,抬眼问曹芳。
“曹叔叔,洛阳卫的兵马会来援吗?”
曹芳苦笑摇头。
“指挥使卫修被擒。洛阳卫里猫腻多得很,兵员不足不说,还有不少人被买通。郑海那等事,不是一个两个。”
“怕是难以指望。”
“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贾瑞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一圈。
又看跟来的兰台阁众人。
有些奇怪道:“无生教对江湖诸门派网开一面,不会阻拦。其他人都走光了,上官姑娘为何不走?”
上官婉儿淡淡道:“无生教与那江南的白莲教同出一源,皆是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邪教。
我曾亲眼见过白莲教在江南蛊惑民众、焚城害命。婉儿虽是江湖女子,却也知大义。今日既然撞上了,断无临阵脱逃之理。”
边上路师姐等兰台阁诸人原本不愿趟这浑水。
但见上官婉儿如此坚持,也只得无奈跟上。
贾瑞深深地看了上官婉儿一眼。
“兰台阁大义,西厂会铭记。”
上官婉儿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流民大军。
忍不住问道:“敌众我寡,贾公子可有破敌良策?”
贾瑞望着山脚下的厮杀。
沉声道:“邙山阁山势不陡,若只守不攻,迟早被冲上来。”
“既无援兵,那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随手从曹芳麾下士卒手里取过一杆长枪,翻身上马。
对着那八百名西厂番子喝道:“全体上马!”
“唰!”
八百缇骑齐齐翻身上马,动作划一。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白玉堂、沈炼左右护卫,杀气腾腾。
贾瑞手中长枪一颤,九阳真气注入枪身,枪尖嗡鸣作响。
他策马来到阵前,抬枪遥指山下那流民大军。
“西厂,随我冲阵!”
“杀!杀!杀!”
八百番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马蹄声碎,如滚滚惊雷,从山腰处倾泻而下。
一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西厂精锐骑兵。
一边是衣衫褴褛、却狂热的流民。
“举弩!”
相距百步,贾瑞一声令下。
“崩崩崩!”
八百具西厂连弩同时轰鸣。
黑色的箭雨瞬间斩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大片流民。
那些流民大军无甲可挡,连盾都稀少。
只听惨叫连连。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过处,尸体堆叠,血气冲天。
流民大军却仍嘶喊着往上扑,像不知死一般。
连弩箭尽。
贾瑞一挥枪。
“收弩!拔刀!”
此时双方已不足三十步。
八百缇骑齐刷刷抽出马刀。
贾瑞一马当先,率先冲下。
九阳真气贯注枪身。
枪尖一挑,便是一人飞起。
枪身一扫,便是一排倒地。
“噗噗噗!”
鲜血飞溅,残肢横飞。
贾瑞在前开路,像一把炙热的利刃,刺进了黄油。
八百缇骑紧随其后,马刀翻飞,铁蹄踏碎,冲入人潮如入无人之境。
刀光、枪影、马蹄声,混着惨叫与嘶喊,卷成一锅滚沸的血浪。
八百人,竟硬生生在数万流民大军中凿出一道口子。
杀进,杀出。
再杀进,再杀出。
一炷香的工夫,无生教的流民大军倒下数千。
但西厂缇骑策马回到山腰时,也折损近百。
且人人带伤,战马喷着粗气。
而山下的流民大军,依然如潮水涌来。
贾瑞勒马回望。
“还有力气的,随我再冲一次!”
西厂众番子虽疲,却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愿随大人赴汤蹈火!”
曹芳等人皆尽动容。
这等以数百之众,冲击数万大军的豪勇。
也只有贾瑞这等冷血修罗带领的厂卫缇骑能做得出来。
这时上官婉儿牵过边上一匹马。
轻轻的一个跃身,策马来到贾瑞身边,并骑而立。
显然准备和贾瑞等人一起杀入流民大军中。
贾瑞瞥了一眼神情郑重的上官婉儿,向她微微颔首。
也不多说客气话。
对方既然肯生死相随,那他定记下这个人情。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发起冲击之时。
突然一名眼尖的番子指着远处的山坡。
惊喜喊道:“大人!快看!”
“那是……那是什么?”
贾瑞抬眼极目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是一线的白纹飞鱼服。
“大人!是我们的西厂的人!”
“西厂的援军……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