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
屋内暖香馥郁。
贾宝玉被袭人、秋纹等丫鬟伺候着洗漱了一番。
换了身宽松的绵绸里衣,软绵绵的歪在那张雕花拔步床上。
他怔怔的望着帐顶,听着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
心里头却像堵了什么,沉闷得难受。
这些时日。
他在这脂粉阵里,竟是连连碰壁。
宝姐姐因为那起子“金玉良缘”的风波。
为了避嫌。
竟同宝琴一起干脆利落的搬出了大观园,住回了梨香院。
听说薛家还在外头张罗房子。
只等合适的时候,便举家搬出荣国府。
林妹妹更是深居简出,连个正眼都不愿多给他。
就连向来爱和他淘气说笑的云妹妹,也被自家叔叔接回了保龄侯府,再没来过。
到了今日。
他这个大观园里唯一的、也是最尊贵的男丁,竟被贾瑞那个破落户像赶狗一样赶了出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死死攫住了贾宝玉的心。
仿佛那些原本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他的神仙姐姐妹妹们,都在一夜之间离他而去了。
此刻他偷溜回这怡红院。
看着眼前这几个对自己依旧百依百顺、曲意逢迎的俏丽丫鬟。
贾宝玉心中那股子被压抑的心火与占有欲,顿时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急于在这独属于他的温柔乡里,找回他身为荣府麒麟儿、凤凰蛋的尊严。
他眼珠一转。
一把拉住正在床沿边给他掖被角的袭人。
顺势将脸凑了过去,盯着袭人嘴唇上那一抹鲜艳的胭脂。
涎着脸痴笑道:“好姐姐,你今儿擦的这胭脂闻着真香,定是新调的方子。让我也尝尝你嘴上的胭脂吧……”
袭人素来深知宝玉的德性。
知道他这般举动,接下来必然是要拉着自己在床榻上狎玩一番。
若是平日里私下无人,她半推半就也就从了,毕竟两人早已过了明路。
可今晚不同。
怡红院外面多是西厂巡逻的番子、太监。
屋里头秋纹、碧痕、麝月几双眼睛都滴溜溜的看着。
她向来最重自己“贤惠端庄”的名声。
哪肯当着众人的面做这等苟且之事?
袭人当即红着脸,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回来。
嗔笑着掩饰道:“二爷仔细冻着,我那外间还有几件要紧的针线活儿赶着要收尾呢。让秋纹、碧痕她们陪二爷玩吧。”
说罢,她便转身挑了帘子,躲到外面的耳房去了。
贾宝玉见袭人走了,倒也不恼。
反手笑嘻嘻的去拉扯一旁的秋纹、碧痕和麝月等人。
“好姐姐们,她没这福气,你们来陪我。”
麝月平日虽也奉承贾宝玉。
但却并未像袭人一般与贾宝玉过了明路。
此时看着贾宝玉在床榻上拉拉扯扯。
她心里未尝没有攀附上去,日后争个姨娘名分的心思。
可不知为何。
她脑海中蓦的闪过方才小红离去前那神情凝重的警告。
“今晚是西厂的瑞大爷亲自带人在园子里坐镇,一旦被查出,罪过不清!”
麝月只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寒意,心头突突直跳。
贾宝玉今日这般顶风作案、偷溜回园,已经是闯了弥天大祸。
这会子竟还有心思在这儿淫乐狎玩?
若真出了事,怕是连老太太都保不住。
想到这,麝月触电般避开了贾宝玉伸过来的手。
强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哎呀,我忽的想起茶房里的水还烧着,别走水了,我去瞧瞧。”
说罢,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下秋纹和碧痕两人。
这两个丫鬟平日里给贾宝玉洗澡时,虽也做过些狎玩轻薄之事。
但因为袭人防得紧,一直没能真正爬上贾宝玉的床榻。
如今见袭人和麝月都走了,宝玉又兴致勃勃。
两人简直是喜出望外,巴不得立刻献身。
“二爷惯会拿我们寻开心……”
两人娇声软语的轻笑着。
半推半就倒在了拔步床上,和贾宝玉滚作一团。
一时间。
床帐内衣衫半褪,脂粉抹得到处都是,满室皆是淫靡之气。
就在这三人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
“砰!”
怡红院紧闭的院门,被人一脚粗暴的踹开。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入。
正在外间做针线的袭人唬得魂飞魄散,猛的站起身。
只见院子里火把通明。
贾瑞面如寒霜。
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西厂番子和太监,直逼正房而来。
“瑞大爷!您不能进去……”
袭人吓得声音都颤抖。
下意识的想要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滚开!”
两名面目阴鸷的西厂太监冷喝一声。
直接将袭人重重的推搡在地,一行人直接闯进了里屋暖阁。
躲在屏风后的麝月,一眼便看到了跟在贾瑞身后、低眉顺眼的小红。
她心头剧烈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
贾宝玉这回是真惹上大祸了。
她双腿一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心中万分庆幸方才想起了小红的警告,没有爬上贾宝玉的床榻。
否则此刻已是万劫不复!
里屋内。
贾瑞带着人一踏进暖阁,便看到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贾宝玉正衣衫不整的将秋纹压在身下,碧痕更是衣襟大开伏在贾宝玉身后。
三人正滚作一团,不知羞耻的嬉闹着。
小红俏白的脸颊顿时臊热。
暗啐一口。
躲到贾瑞身后,不敢再看。
蓦的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男人闯进闺阁。
床上三人皆是吓得三魂荡了七魄。
“啊!”
秋纹和碧痕发出一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扯过锦被裹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
贾宝玉更是吓得手脚发软,差点从床榻上滚了下来。
一名西厂太监在贾瑞的示意下。
上前一步,指着宝玉的鼻子,尖着嗓子厉声怒喝。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大观园乃是今日贤德妃娘娘省亲驻跸之皇家行宫!
尔等竟敢无视圣旨,潜入省亲行宫,聚众宣淫,秽乱皇家禁地!此乃欺君罔上、十恶不赦之罪,罪该万死!”
“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番子如老鹰抓小鸡般扑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贾宝玉的双臂。
将他的脸狠狠按压在那张凌乱的床榻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