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帮总舵,密室之内。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密室门被推开。
一名满身风尘疲惫、身上还沾着暗色血迹的中年胖太监跨步而入。
见着贾瑞,先“哎哟”一声跌足,像是又惊又恼。
“贾千户,你怎么当真回来了!”
“娘娘不是让你先在外头避一避么?”
这中年胖太监不是别人,正是黄锦。
他这一阵子显见奔波得极狠,脸上风尘未净,衣角处更沾着几处暗褐血痕,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贾瑞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也不由一凝。
“黄公公,眼下神京城里,西厂情势如何?”
黄锦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并不好。”
“督主在江南遇害的消息一传回来,东厂和龙禁尉北镇抚司那帮狗东西便疯了似的,明里暗里四处围剿咱们西厂的人。
宫里头,司礼监莲花阁那边也开始蠢蠢欲动。干爹没法子,只得带大批人手进驻宫中,守着皇上和贵妃娘娘。”
他说到这里,抹了把脸,勉强笑了笑。
“咱家带着些人手在城外绕来绕去,也是怕你不听劝,偏要回来,半道儿便撞上东厂那群王八蛋。”
“想不到,你还真回来了。”
贾瑞看着他这一身狼狈,心中不禁感动。
黄锦绣虽然说的轻描淡写。
但也能想象的出,他带着为数不多的人马。
在神京城外为了接应自己,定与人多势众的东厂有多少场厮杀与凶险。
黄锦喘匀了气。
又道:“不过,你在江南那一场倒真提气。甄家一灭,京里咱们西厂上下都像活过来了一回。先前督主没了,人人都压着一口死气,如今总算又有了点精神头。”
他看着贾瑞,神色也郑重起来。
“你既回来了,后头想怎么做,便只管说。咱家和手底下这些人,听你的就是。”
贾瑞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
径自将黄嫆给他的那封信与玉佩一并取出,递到黄锦面前。
“劳烦黄公公,替我联系上此人。”
……
神京城,东厂衙门。
忠义堂上,灯火通明。
照得满堂气氛越发阴森肃杀。
上首坐着一名中年太监。
面色阴沉,颧骨微高。
一双眼睛细而长,如藏深井。
身着暗紫蟒袍,端坐椅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冷厉与威压。
而在他右手边的一张太师椅上。
则悠然坐着一个满脸红光、一脸和气笑容的老太监。
正是东厂的二号实权人物,副厂公曹正淳。
两人之下,则分坐着东厂各司档头、掌刑、理刑诸头目。
人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出半点声气。
曹正淳先侧过脸。
笑呵呵道:“厂公何须如此重看那姓贾的小子?不过是个走了些运道的黄口小儿罢了。纵在江南侥幸翻了点风浪,又能如何?”
原来那为首的中年太监,正是如今权倾内廷的东厂厂公魏进忠。
魏进忠听了曹正淳的话,却皱了皱眉。
冷冷道:“不可大意。”
“他若只是运道好,断不能这么快从西厂冒出头来。这次江南一事,更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眼神愈沉。
“咱们好不容易才弄死雨化田,便绝不能再叫西厂出第二个雨化田来。”
“西厂,必须连根铲了。”
曹正淳闻言,仍是笑得和和气气。
“厂公说的是。只是眼下朝堂上那帮文臣、勋贵,不也都在替咱们使劲么?这两日请斩贾瑞的折子,怕比雪片子还多。纵咱们东厂不出手,皇上那边未必就真保得住他。”
魏进忠听了,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那帮文臣勋贵,顶个什么用?”
“折子堆成山,只要皇上不理,便都是废纸。”
“真要杀贾瑞,就得趁他还没站稳,快刀斩乱麻,直接剁了,半点不给他翻盘的机会。至于之后太上皇怎么和皇上掰扯,那是上头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曹正淳忙笑着应了声“厂公英明”,随即又想起什么。
慢声道:“只是这两日西厂的人也颇不安分,在神京城外和咱们狠狠干了几场。北镇抚司那边一味装怂,出工不出力,倒是咱们东厂自己的人折了不少。”
魏进忠闻言,脸色更冷了几分。
“京营那边呢?王子腾不是要与咱们联手么?”
曹正淳轻轻一哂。
“王子腾那老东西,说是要配合,实则借口京营兵马轻动不得,怕招言官弹劾,只肯拨些人去西城那头和骁骑营对峙。真叫他替咱们东厂下死力,他却缩得比谁都快。”
魏进忠目中寒芒一闪。
“都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眼下这等好机会,若不能一口气把西厂按死,待他们缓过气来,后头未必没有反噬的一日。”
他说着,忽的开口。
“那贾瑞和玄武司,如今到哪儿了?”
曹正淳答道:“刚得了探子消息,西厂玄武司大队人马如今似已到冀州一带。咱们的人已与他们交上了手,一路层层堵截。要想踏进京畿,只怕没那么容易。”
魏进忠听罢,眸色微沉。
忽的叫了一声:“小常。”
他话音一落,身后阴影里便有一名年轻太监走了出来。
此人先前一直静静立在魏进忠身后,竟像与影子融在了一处,半点气息也无。
此刻一现身,却锋芒骤露,仿佛一柄藏鞘已久的利刃,骤然出了半寸。
“厂公有何吩咐?”
魏进忠缓缓道:“你带人去冀州。”
“务必要把那贾瑞和玄武司截死在外头。”
年轻太监轻轻应了一声,连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曹正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笑意更深了几分。
“有小常出马,想来那贾瑞这回也难逃一劫。”
魏进忠却并未因这一句笑话便松快下来。
只转头对曹正淳道:“老曹你也辛苦一趟,带人去城外多转转。西厂残余人马,但见一个,便杀一个。”
曹正淳笑着起身:“厂公放心,我这就去办。”
众人散堂之后,曹正淳自回官署。
他才坐下不久,外头便有一名心腹太监匆匆进来,神色之间颇有几分迟疑。
“曹公公……”
曹正淳端着茶盏,眼皮也未抬:“什么事?”
那心腹太监忙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西厂吕公公那边,方才偷偷遣人送来这个。另还传了句话,说想请曹公公一叙。”
说罢,双手递上一枚玉佩。
曹正淳原本还一脸和气淡然,待看清那枚玉佩。
眼神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