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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荣府设宴攀高第,忍气屈就娶庶女

    荣国府正堂。

    堂内张灯结彩,大摆筵席。

    珠翠满堂,香风细细。

    上首坐着一位白发老妇,头戴抹额。

    面容虽已见老,神态却仍雍容华贵。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多年高门主母养出来的气度。

    贾母陪坐在侧。

    满面堆笑,言语间分外周全殷勤。

    邢夫人、王夫人等只在下首陪坐,个个敛容肃色,不敢轻慢半分。

    李纨、王熙凤并几个有体面的媳妇,都在一旁垂手侍立。

    或捧茶,或布菜。

    厅中虽热闹,却分毫不乱。

    贾母捧着茶,先笑吟吟开口道:“牛老太君今日肯赏脸来我这边坐坐,真真叫我这府里蓬荜生辉了。

    咱们原是一脉开国老亲,牛、贾两家又有这许多年的交情,素日里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原来这上首老妇,不是别人。

    正是镇国公府牛家的牛老太君。

    镇国公与荣国公虽同属大夏朝开国八公。

    但传到如今,两家的门第声势却有天壤之别。

    荣国府如今只剩贾赦一个一等将军的虚衔。

    贾政也不过挂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而镇国公府家主牛清,如今正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虽说本朝兵制,军官将校的任免大权归了兵部。

    五军都督府只有战时调兵之权。

    但依旧算得上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实权派。

    绝非如今门庭冷落的荣国府可比。

    故而今日这场宴,荣府是下了大力气的。

    先前贾母递了几回帖子,牛老太君都只推说身子不适。

    直到今日,才算给了面子前来。

    是以荣府上下如临大事,唯恐有半点伺候不周。

    牛老太君听了贾母的话,面上也只淡淡一笑。

    慢慢道:“史太君这话原不错。咱们八公同气连枝,牛、贾两家又是几辈子的情分,原就不该生疏了。”

    她嘴里虽说得客气,神色里却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居高临下。

    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虽心知肚明,却只能陪着笑脸。

    她们今日费尽心思请这牛老太君来,原不是单为一席酒饭。

    前些日子,王夫人打听得明白。

    牛老太君有个嫡亲孙女,正是镇国公牛清的嫡女。

    年岁与宝玉相当,至今尚未婚配。

    贾宝玉如今已渐渐大了。

    贾母与王夫人便都动了心,想着若能替宝玉攀上镇国公府这门亲事。

    日后便是贾家声势再衰,有牛家撑着,也总能护宝玉一生富贵平顺。

    酒过数巡,贾母便顺势笑道:

    “我前儿听人说起,府上那位嫡长孙姑娘生得极好,且品貌双全,真是个难得的。改日牛老太君若得空,不妨也带过来,叫我老婆子瞧一瞧,也沾沾你们家的灵气。”

    牛老太君何等精明,听到这里,心下便已雪亮。

    这贾母是想给自家那个衔玉公子贾宝玉提亲了。

    她早从自家孙子牛继宗嘴里,听过不少关于贾宝玉的闲话。

    那贾宝玉在神京城勋贵圈里,是个出了名的草包。

    不学无术,最爱在脂粉堆里厮混。

    先前听说还涉及了县试舞弊,连童生功名都革了。

    这样的人物,牛老太君自打心眼里瞧不上。

    如何肯把嫡亲孙女许给他?

    当下牛老太君便不急不缓笑道:

    “原该带那丫头来给史太君请安才是。只是近日忠武侯家那边隐隐透了点提亲的意思,她父亲瞧着像是有几分中意,便命嬷嬷在家里拘着她学些规矩针线,一时倒不便出来抛头露面。还望史太君见谅。”

    贾母与王夫人一听,脸上都不觉微微一僵。

    她们先前既动了这念头,自然也暗中打听过。

    忠武侯府根本不曾正经上门提亲。

    牛老太君如今拿这话来搪塞,意思已再清楚不过。

    人家压根没看上宝玉。

    一时席间气氛便有些尴尬。

    贾母纵然心里不痛快,也不好当场发作。

    只得勉强笑着,把话头往旁处岔。

    谁知牛老太君略顿了顿,忽又似笑非笑开了口。

    “不过,说起来我家二房里有个庶出的丫头。虽不是嫡脉,却也生得齐整,性情也温顺。

    我平日瞧着还喜欢,待她倒也不比嫡亲孙女差。若史太君当真有这个心,咱们两家倒也未必不能结个秦晋之好。”

    这话一落,贾母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

    嫡女不肯拿出来,倒拿个庶女来打发她们。

    若放在荣国府还风光的时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轻慢。

    王夫人坐在一旁,心里也觉得极不是滋味。

    她一向把宝玉当眼珠子似的疼着,只当自己的儿子是天下第一等的麒麟儿。

    如今被人拿庶女来相配,自然觉得委屈了宝玉。

    只是她再不快,也知眼下的荣府不是从前的荣府了。

    贾母心里转得更快。

    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贾赦不争气,贾政又是个只知守成的。

    满府里看来看去,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撑起门户的人。

    待她百年之后,国公夫人的体面一去,荣府就得再降一层。

    宝玉又是二房次子。

    照法理说,便是连那降等的爵位都摸不着边。

    若不趁自己还在,替他寻一门显赫岳家。

    往后这孩子真不知要靠什么立身。

    她先前在勋贵命妇之间几番试探。

    不料那些勋贵之家都是嘴上客气,实则都推三阻四。

    如今牛家肯拿出个庶女来,虽说寒碜,到底还是镇国公府的女儿。

    牛清又正当权,宝玉若做了他侄女婿,往后未必不能得些提携。

    想到这里,贾母把心头那点不快强压了下去。

    面上重又堆出笑来。

    “牛老太君这话,倒叫我欢喜了。既是这样,那原是再好不过。咱们两家不妨尽快挑个吉日,先把亲事定下来,也省得耽搁了孩子们。”

    牛老太君见她应了,便也点了点头。

    一时间,席上气氛又缓和了许多。

    王夫人也想到宝玉若攀上镇国公府。

    将来便是科举路绝了,也说不准能借牛家的力,谋个清贵闲职。

    不至于真成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人。

    贾母这忙命王熙凤记下提亲的诸般礼数事项。

    让她尽快张罗起来。

    王熙凤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只暗暗冷笑。

    先前老太太和二太太挑媳妇,口口声声都说非公侯嫡女不娶。

    如今人家明摆着拿个庶女来打发,倒也欢天喜地应了。

    只是宝玉这块料,便真娶了牛家的姑娘,只怕人家也未必瞧得上眼。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半点不露。

    仍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与牛家带来的心腹嬷嬷们低声商量礼节细务。

    待这桩婚事口头上算定了下来。

    牛老太君却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慢悠悠开口道:“听说,府上那寄居多年的薛家,前几日犯了事,阖家都下了顺天府大牢?”

    此言一出,王夫人心里顿时一紧。

    她最怕的,便是牛家因薛家的事起了忌讳,再反悔了今日这门婚事。

    当下忙不迭接话道:“牛老太君有所不知,那薛家如今早不是正经样子了。目无王法,行事无状,我荣府与王家都早已与他们断了往来。便是这回出了事,我们也只认朝廷法度,大义灭亲,不敢徇私。”

    牛老太君听了,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倒是。薛家这些年依附西厂那个为非作歹的贾瑞,着实不大像样。如今听说那贾瑞自己都遭了报应,薛家跟着受牵连,也算是合该如此。贵府能早早与之分清界限,倒是明白。”

    贾母、王夫人等听她提起贾瑞。

    都不敢多接,只连声称是。

    毕竟当初清虚观那一场,镇国公府与贾瑞是结下过梁子的。

    如今牛家既来议亲,她们哪里还敢在对方面前沾半分贾瑞与薛家的边。

    半晌后散席,宾主尽欢。

    贾母便亲自领着王夫人、邢夫人并一众女眷。

    将牛老太君等镇国公府诸人送到大门口,以示郑重。

    谁知众人才到外头。

    便见西北角梨香院那边人头攒动,喧哗声乱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