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昭一见武松。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
“武……武松?”
“你怎么出来了?”
武松虎目森寒,死死盯着西门昭,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西门老狗,你还没死,武松怎舍得死?”
西门昭吓得连连后退,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名臣也是脸色骤变,握着银票的手不由一紧。
可他到底久居官场,强压心头惊惧,抬眼看向贾瑞等人身上的西厂飞鱼服。
“这位大人,想必便是近日奉旨来青州招安的西厂贾副督了?”
“不知贾副督闯我青州府衙,又私放朝廷死囚,究竟意欲何为?”
他语气愈发严厉起来,似要借这官威压住场面。
“武松乃本府定下的重犯,两日后便要处斩。贾副督这般行事,未免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贾瑞淡淡看了他一眼。
“陆名臣,你也配同我谈朝廷法度?”
陆名臣脸色一僵。
他正要再说,贾瑞已微微抬手。
老邢上前一步。
冷声道:“青州知府陆名臣,收受西门家贿赂,包庇西门青与潘氏毒杀武大郎一案。”
“我西厂奉命监察天下,正为武松一案而来。”
陆名臣脸色一变。
随即强撑着怒道:“一派胡言!”
“武松杀嫂屠府,血洗西门家,人证物证俱在,本官依法定罪,何来包庇谋害之说?”
贾瑞淡淡看着他。
“人证物证?”
他侧头看了武松一眼。
“人证就在这里。”
武松虎目森寒,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如铁。
“陆名臣,你敢说你没有收了西门家的钱,伪造我兄长死因?”
陆名臣眼皮一跳。
仍咬牙道:“武松,你杀人如麻,如今又攀附西厂反咬本官,你以为有人会信?”
贾瑞轻轻一笑。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
“落入我西厂之手,你自然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陆名臣惊怒交加。
“贾瑞!本官乃朝廷一州牧守,你敢无凭无据拿我?”
贾瑞声音一冷。
“我西厂抓人,何须向你解释?”
“拿下。”
西厂番子立刻上前。
陆名臣身边几个府衙亲随想要阻拦。
武松已一步踏出,抬手一拳砸翻一人。
那人胸骨当场塌陷,倒飞撞碎屏风。
第二人刚要后退,被武松一把扣住脖颈。
反手摔在地上,头颅撞上青砖,当场没了声息。
后堂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府衙上下这才想起。
眼前这个满身血痕的汉子,即便被中毒围攻。
也仍是那头能单人杀穿西门府的青州猛虎。
……
陆名臣与西门昭很快被押入西厂征用的府衙大牢。
灯火幽暗,刑具森森。
惨叫声很快响彻密牢。
武松站在一旁,神情沉默。
他杀人,从来简单直接。
杀潘氏,杀西门青,杀西门府护院,都是拳脚刀棍,血溅当场。
可贾瑞杀人,却与他不同。
不止杀身,还要杀名。
武松看着陆名臣从先前的知府威严,变成如今涕泪横流、争着招供的模样。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异样的寒意。
原来杀人,还能这样杀。
武松暗暗看向贾瑞。
这人比我狠得多。
不多时,陆名臣便将自己这些年与雷镇以及西门家等豪族勾结,侵吞民田之事尽数招了出来。
再往下审,陆名臣又供出。
西门家几处货仓所屯并非只是寻常货物,还替兵马司与东平郡王府中转过一些精铁、硫磺、盐硝之类。
陆名臣虽不敢细问,却隐约知道并不干净。
而这些事里,雷镇身边有一位“洪先生”。
来历神秘,口音似江南一带,极得雷镇信任。
“那洪先生……常过问清风山、城东货仓、沧浪港船队北上。”
“有几回雷镇与西门家、东平郡王府那边传话,都是他在中间穿针引线。”
“下官……下官只知这么多……”
贾瑞听到“洪先生”三字,眸光微冷。
这便与王英供出的那位“南方口音领头人”对上了。
白莲教。
青州兵马司。
东平郡王府。
这几条线,如今终于合在了一处。
老邢低声道:“大人,陆名臣已拿下,只是雷镇不同,他掌青州兵马数万。若贸然动他,只怕会生兵变。”
贾瑞淡淡道:“所以不能给他反应时间。”
“陆名臣被拿的消息,一旦传到兵马司,雷镇必会动作。”
“要以快打慢,先斩中军。”
武松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贾瑞。
他原以为贾瑞拿下陆名臣,已是惊天大事。
毕竟那是堂堂一州知府。
在青州地界跺一跺脚,便能叫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谁知贾瑞转头便要动青州兵马司节度使雷镇。
那可是掌着数万兵马的一镇节帅。
武松这才明白,自己所谓怒杀西门府,不过是一腔血勇。
而贾瑞这样的人,动手便是掀官场、翻军营、斩一地大权。
他忽然抱拳道:“贾大人若要动雷镇,武松愿随你一同去。”
贾瑞看了他一眼。
“你中毒未清,伤势不轻。”
武松沉声道:“微末小伤,不妨碍杀人。”
贾瑞笑了笑:“很好。”
武松又道:“我在府衙做都头多年,与兵马司也打过不少交道。兵马司中有一位枪棒总教头,名叫林冲,与我交情不浅。”
“此人枪法极高,只是性情隐忍,因此一直被雷镇亲信打压。”
“之前我还听说,雷镇那不成器的儿子,似乎看上了林冲娘子。”
“若大人要动兵马司,林冲或许可用。”
贾瑞眸光微动。
“林冲……”
武松点头道:“此人武功绝顶,在军中威望不小。若肯反雷镇,兵马司里至少有一部分教头、军汉会跟他走。”
贾瑞沉吟片刻,正要说话。
外头忽有番子快步入内。
“大人,崔首领带二龙山兵马,已至城外五十里处暗中扎营。”
贾瑞听了,唇边浮起一丝淡笑。
“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玄色披风在灯下微微一荡。
他看向武松。
“设法联络、取信那林冲。”
“然后……我们便去会会那位雷节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