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山图。
铺在地上,手指往图上一划。
“伏龙谷两侧密林虽适合藏兵,却也最怕火。这些时日一直不曾下雨,林中多干燥松枝,松脂满地。只要从谷后这几处风口点火,火势便会顺风卷入密林。”
“我等熟悉山路,可绕到谷后放火,再堵住小道。大人只需正面追杀梁山贼众,将他们赶入谷中。到时梁山败兵往里挤,谷内伏兵被火逼得往外冲,三方相撞,必定大乱。”
贾瑞看着山图,点了点头。
“他们倒替我选了个好地方。”
他抬眼看向孙立。
“你这千人,能悄无声息绕到那谷后?”
孙立抱拳道:“能。小人这些人虽不比大人麾下精骑,却皆是本地乡勇、猎户、庄丁,熟悉山路。只消一两个时辰,便可从猎户小道绕至谷后埋伏点。”
贾瑞点头。
“好。”
“你率人从小道绕到谷后,占据高处,备火箭、火油、干柴、松脂,等我正面将梁山赶入谷中,便立刻点火。”
孙立重重抱拳。
“小人领命!”
贾瑞又道:“此战若成,你孙家血仇得报。从今日起,我会将你编入青州绿营,以你的本事换一个前程。”
孙立听得胸口一热,再次叩首。
“小人愿为贾大人效死!”
贾瑞抬手:“去吧。”
贾瑞眸光望向远处山口。
“伏龙谷?”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伏谁。”
……
伏龙谷外。
梁山人马正乱糟糟摆着阵势。
忽听得西面官道上马蹄如雷。
尘烟翻滚而来,像一条黄龙贴地疾驰。
当即有贼寇喊道:“西厂追来了!”
话音未落,贾瑞三千精骑已出现在远处。
西厂白纹飞鱼旗猎猎作响,青州绿营旗号随风翻卷。
三千骑兵虽不算多。
可一路追杀而来,人人身上都带着凛冽杀气。
贾瑞一骑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翻起。
梁山几个头领本按伍勇之计,打算稍稍抵挡,便诈败诱敌入谷。
可贾瑞根本不给他们从容作戏的机会。
他遥遥望见山口前那些松散贼阵,眸光一冷。
“杀。”
只一个字,三千精骑骤然加速。
鲁大师最先冲入梁山前阵。
一声暴喝,禅杖横扫,连人带兵器扫飞一片。
那些梁山贼寇只觉眼前一道黑影压来,骨头便已碎了大半。
林冲紧随其后。
亮银枪如流星赶月。
枪尖一点,便有一名梁山头领咽喉中枪。
再一抖枪锋,又挑飞两名试图拦路的悍匪。
武松则更是杀得凶戾。
他一眼便瞧见几个山贼身上还挂着劫掠来的女子金钗、孩童银锁。
眼中杀气陡然暴涨。
厚背钢刀劈下,连人带兵器斩成两截。
“畜生!”
他怒喝一声,纵马再进。
梁山贼众原想着诈败,谁知一个照面便被杀得阵脚崩裂。
诈败霎时成了真败。
贼寇们哭爹喊娘的往后退。
前排撞后排,马匹撞人群,整个山口乱成一团。
宋姜在后头见状,脸色骤变。
“怎么败得这般快?”
伍勇也是眼皮直跳。
可事已至此,若不退入谷中,伏兵便无从发动。
宋姜咬牙喝道:“退入谷中!”
“按计行事!”
“不要乱!退入伏龙谷!”
只是梁山众贼哪里还听得进什么“不要乱”。
前头被贾瑞骑兵一冲,早已魂飞魄散,只顾往谷中逃命。
洪长老策马在高处,远远望着贾瑞率骑兵压来。
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惊色,随即又冷笑起来。
“追吧。”
“追得越深,死得越快。”
伏龙谷两侧密林之中,东平郡王府私兵早已屏息待命。
后金鞑子首领阿克敦握着手中马刀。
望着越来越近的贾瑞,心中杀意翻涌。
当初幽州天龙寨一战。
贾瑞设计火烧后金两千精锐,使后金军中至今传为奇耻。
阿克敦此番若能斩下贾瑞首级带回后金。
不但可雪幽州旧恨,更必得四王爷重赏。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
冷笑道:“贾瑞,今日便拿你的头,祭我后金死去的勇士。”
谷口处,梁山败兵如潮水般涌入。
贾瑞率三千骑兵也随之追到谷前。
三千骑兵压上。
逼得梁山败兵不断往谷中拥挤,败势越发不可收拾。
宋姜、伍勇等人虽见自家兵马乱作一团,伤亡甚大。
但终究是将贾瑞他们引进伏龙谷了。
只要今日能杀死对方,这些伤亡也算值得。
伍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贾瑞,你终究也有中计之时。”
就在此时。
伏龙谷深处,忽然有一支火箭冲天而起。
紧接着,谷后密林骤然火光大作。
一处,两处,三处。
火星先如萤火,顷刻便连成一片赤红。
解珍、解宝率猎户伏在高处。
硬弓连开,火箭如雨,直射入密林深处。
孙立在谷后山坡上拔刀怒喝:“点火!”
乡勇、庄丁将一桶桶火油推下山坡。
并点燃浸满松脂的枯木,顺着斜坡滚入林中。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不过片刻,伏龙谷后方两侧密林便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烈焰翻卷。
原本藏在密林中的东平郡王府私兵和后金鞑子,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本藏得极密,阵型紧凑,战马也多系在林中。
此时火起,马匹受惊嘶鸣,四处冲撞。
披甲军士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连队列也顾不得。
有人衣袍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有人想往后山小道逃去,却迎面撞上孙立早已布下的猎户弓手。
弓弦声密如雨。
逃出的人马纷纷中箭倒地。
谷后山头上,孙立亲自举枪。
厉声喝道:“后路已断!”
上千乡勇、猎户人马齐声呐喊。
“后路已断!”
“伏兵已入火坑!”
声音滚滚传入谷中。
后金鞑子首领阿克敦脸色骤变。
想不到自以为是埋伏贾瑞的伏龙谷,竟已成了火烧己方的死地。
郡王府私兵想往谷口冲。
后金那些鞑子兵也想突围。
可梁山败兵正被贾瑞骑兵赶得不断倒灌入谷。
三方人马在谷中狠狠撞在一起。
梁山贼寇哭喊着要逃命,郡王府私兵怒骂他们挡路,后金鞑子挥刀乱砍,连人带马冲撞不休。
原本严整的伏杀之局,顷刻成了一锅滚沸血粥。
洪长老望着谷中乱象,脸色不由大变。
“怎么会……”
“他们怎会绕到谷后放火?”
宋姜更是面色惨白。
喃喃道:“不是说万无一失么?”
贾瑞立马火光之前,玄色披风在热风中翻卷。
他望着谷中自相冲乱的梁山、郡王府、后金三路人马,眸光冰冷如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堵住谷口,一个都不要放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