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城。
西门方向忽然尘烟滚滚。
大批身着白纹飞鱼服的西厂缇骑,如黑色洪流般席卷入城。
马蹄声震得青石街面发颤。
城中百姓纷纷避在两旁,低声议论。
“这是西厂的人?”
“他们去的方向……像是东平郡王府!”
“郡王府在沧浪城开藩多年,今日莫不是惹上天大的祸事了?”
“嘘!少说两句。连青州兵马司都没了,谁还敢说那贾煞星动不得郡王府?”
众人眼看那西厂人马直奔郡王府而去,皆是心惊不已。
郡王府内。
东平郡王穆弘正焦灼不安的等着伏龙谷消息。
按理说,梁山人马、王府私兵、后金精锐三路埋伏。
那贾瑞纵有通天本事,也该折在谷中了。
可等来等去,伏龙谷那边一直没有捷报传回。
这时心腹管事连滚带爬奔进来。
“王爷!不好了!”
“西厂人马入城了!正往王府来!”
穆弘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哐当落地。
“什么?”
他脑中嗡的一声。
西厂人马既然来了,伏龙谷那想必是失败了。
藏匿私兵、勾结后金、走私违禁、暗通白莲。
随便拎出一桩,都足以让他抄家灭族。
慌乱之下,只得喝道:“关门!快关王府大门!”
周围仆从面面相觑。
西厂人马已至,关一扇王府大门又有何用?
可无人敢说,只得连忙去传。
穆弘在厅中来回踱步,脸上已失了往日藩王威仪,只剩惊惶失措。
“王妃呢?苏氏呢?快叫她来!”
平日里许多要紧事,都是那苏氏替他谋划。
下人哭丧着脸道:“王爷,侧妃娘娘方才已带着几名心腹出了府,往沧浪港码头去了。”
穆弘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贱人!”
“白莲教害我!这贱人竟敢抛下本王独自逃命!”
话音未落,王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大门方向喊声大作。
王府朱漆大门被撞开。
大批西厂番子涌入,刀枪森然。
顷刻间便将前庭占住。
穆弘强撑着最后一点藩王威风,带着几个惊慌失措的管事迎了出去。
他一眼便看见领头的贾瑞。
“你就是那贾瑞?”
穆弘脸色铁青。
色厉内荏道:“本王乃大夏东平郡王,世受朝廷册封。你西厂也敢擅闯郡王府?”
贾瑞尚未开口,身旁李大嘴已大步上前。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穆弘脸上。
穆弘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住了。
李大嘴却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大人大呼小叫?”
穆弘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本王乃朝廷郡王!就算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并宗人府会审。你们西厂竟敢如此羞辱本王?”
贾瑞微微抬手。
身后番子立刻押着索额图与洪长老进来。
索额图最是机灵。
见了穆弘,立刻跪在地上。
指着他道:“启禀贾大人,东平郡王穆弘与我后金早有勾结,常年输送精铁、硫磺、盐硝、粮食等物。”
“这次阿克敦带两千精锐潜入沧浪城,也是应穆弘之邀,前往伏龙谷伏击大人!”
穆弘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
贾瑞又看向洪长老。
洪长老被卸了关节,又受了刑,早已奄奄一息。
此刻被番子一提,才勉强抬起头来。
嘶声道:“东平郡王侧妃苏氏,乃我白莲教青州长老……”
穆弘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贾瑞看着他。
冷笑道:“东平郡王穆弘,身为藩王,蓄养私兵,勾结后金鞑子与白莲邪教,谋害钦差,罪在不赦。”
“你那位侧妃,现在何处?”
……
沧浪城码头。
一艘巨大的西洋帆船停泊在深水泊位旁。
那船极高,桅杆如林,白帆收卷。
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尾雕着异兽与花纹。
船头挂着一面西洋异国旗帜。
旁边还有大夏礼部与市舶司验过的贡船牌符。
码头上。
苦力们正扛着水桶、粮袋、香料箱往船上搬运。
几名金发碧眼的异国商人站在甲板边上,正用生硬的大夏话与码头管事争执价钱。
那白莲教长老苏氏已换了一身寻常妇人衣裳,带着几名白莲教心腹立在船舷旁。
她回头望向沧浪城方向。
眉头紧蹙,脸色难看至极。
伏龙谷消息未回,西厂人马却已直奔王府而来。
她便知大势不妙,果断弃了穆弘。
只是通往南方的陆路关卡必已被西厂封锁。
她唯有借海路遁逃。
一名心腹低声道:“苏长老放心,属下已花重金买通这西洋真真国商船的管事,替咱们安排了舱位。”
“这船乃是登记在礼部与市舶司名下的贡船。朝廷为了彰显天朝气度,一向优待这些海外贡使。便是官府人马,也不得擅自上船搜捕。”
苏氏轻轻哼了一声。
“这些西洋人为了蝇头小利,不远万里跑来我大夏。我素来瞧不上他们,不想今日倒要借他们的船脱身。”
那心腹忙道:“听说是数年一次的万邦朝贡大典将至,所以沧浪港近来各国商船、贡船络绎不绝。咱们混在其中,最是稳妥。”
苏氏望着远处城楼,轻叹一声。
“原本我已掌控东平郡王府与沧浪城海贸,只要再给我几年,海上银钱便能源源不断流入我教,青州也可成我教北上根基。”
“可恨那贾瑞横插一手。梁山那群蠢贼无能,后金鞑子也无用,竟被他几千人马坏了全局。”
心腹低声劝道:“长老留得性命,日后自有再起之时。待我教君临天下,那贾瑞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苏氏正要开口,忽听码头上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白纹飞鱼服缇骑疾驰而至。
为首一人金纹飞鱼服,玄色披风,正是贾瑞。
苏氏脸色骤然一白。
“这么快?”
贾瑞勒马停在船下,抬眸看向甲板上的苏氏。
老邢策马上前喝道:“白莲妖妇苏氏,蛊惑藩王,勾结后金,谋逆犯上。速速下船束手就擒!”
苏氏身旁那名心腹强自冷笑道:“此乃西洋真真国贡船,受礼部与市舶司牌符庇护。你们西厂再横,也不能擅自上贡船拿人!”
“贡船?”
贾瑞眉头微皱。
老邢忙低声解释道:“大人,海外各国以朝贡为名入港,礼部确有规制。凡登记入册的贡船,官府不得无故搜查,以免坏了邦交。”
这时,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商人也走到船边。
为首一人向贾瑞微微躬身。
用生硬的大夏话道:“这位大人,我们是真真国贡船。按照你们大夏礼部文书,你不能随便上船抓人。”
贾瑞淡淡道:“我西厂奉钦命办事。凡大夏之土,无不可入之地。凡谋逆之案,无不可抓之人。”
“让开。”
那几个西洋商人听得半懂不懂,却明白贾瑞要强行上船。
顿时七嘴八舌抗议起来。
贾瑞懒得再与他们纠缠,只摆了摆手。
“上去,把人抓下来。”
老邢当即翻身下马。
带着一队番子推开那些西洋商人,沿船梯冲了上去。
就在此时,甲板边忽然寒光一闪。
一柄纤细的西洋长剑刺出。
“唰!”
剑光一绽。
竟像几枚华丽璀璨的六芒星,同时罩住老邢等人胸口。
老邢等人顿时被剑风逼得狼狈滚下船梯。
几人爬起时,胸口飞鱼服上赫然各有六个细小剑洞,排列均匀如六芒星。
只是未伤众人,足见出剑之人游刃有余、手下留情。
贾瑞眸光微微一动。
“这西洋剑法不错,竟似不在地级绝品之下。”
他抬眸望去。
只见甲板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西洋女剑士。
她一头金发如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扬。
湛蓝双眸如宝石嵌在一张雕刻般精致的面容上。
鼻梁高挺,肤色雪白。
一身雕花银甲包裹着高挑玲珑的身躯。
气质与大夏女子迥然不同。
那女剑士持剑立在船梯前,目光清冷的望向贾瑞。
贾瑞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贾瑞眉梢微挑。
心中暗道:“这西洋女子,倒有些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