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听着四下议论,眸光微冷。
他倒没想到,这奥黛丽不但剑术不凡,还精通大夏语,熟悉大夏礼制。
竟会拿“天朝上国”的名分来压他。
偏偏这一招,对如今大夏朝堂还真有用。
他前些日子曾隐约听万贵妃提起过。
这次万邦朝贡大典,隆武帝与太上皇都极为重视。
二人暗中皆想借此彰显正统名分,争一份天下共尊的大义。
若西厂在此时闹出邦交风波,太上皇那边必会趁机发难。
那些文官士大夫更会拿“损天朝体面”“伤万邦归心”之类话头,闹得满朝风雨。
贾瑞心中冷笑。
大夏这些年,对外是越来越爱摆天朝架子。
为了所谓的“仁义播于四海”。
他们宁可吃亏捏鼻子,也要在外邦蛮夷面前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圣人做派。
番邦小国献几件不值钱的土物,朝廷便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赏回去。
还要美其名曰怀柔远人。
更有些异国闲人,摸透了大夏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均喜好听外邦之士吹捧的习性。
只需学会几句蹩脚的马屁话。
在那些官员、士子、百姓面前吹捧几句“大夏物华天宝、礼仪大国”。
便能哄得大夏上下心花怒放,纷纷慷慨解囊,奉若上宾。
这等虚面子,贾瑞向来不喜。
只是眼下,他还不宜让万贵妃与隆武帝在朝中为这点事被动。
沉吟片刻,贾瑞忽然抬眸看向那奥黛丽。
“公主殿下身手不凡。”
奥黛丽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贾瑞继续淡淡道:“听闻西洋诸国,也有决斗定是非的规矩。不如这样。”
“我不持兵刃,也不出手,任由公主殿下攻来。”
“三招之内,我若能击落你手中之剑,你便将那白莲逆贼交与我西厂。”
“若我做不到,今日我转身便走。”
此言一出,码头上顿时轰然一片。
“什么?”
“不用兵器不出手?那如何击落别人的剑?”
“而且还定死了三招,这位大人莫不是说笑?”
“那西洋公主方才一剑逼退几个西厂番子,剑法高明得很,这般托大,也太过了。”
一个好事的江湖闲汉还以为贾瑞在玩文字机锋。
壮着胆子嚷道:“这位大人,你说不用手,该不会用腿法吧?”
贾瑞瞥了那人一眼。
“腿自然也不用。”
“我身上任何一处若主动出招反击,便算我输。”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这话便说得更大了。
持剑之人攻来,他不还手,不动腿。
却还要三招之内击落对方手中长剑。
这听着简直像戏文话本里的狂言。
甲板上的奥黛丽也怔了一下。
她湛蓝双眸定定看着贾瑞,似要从他脸上看出戏弄之意。
可贾瑞负手立在码头上。
神色平静,并无半点玩笑。
奥黛丽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气恼。
她出身真真国王室,自幼武道天赋惊人。
又拜西洋大陆有名的星空剑圣奥德修斯为师。
年纪轻轻,已被誉为西洋诸国最有希望在四十岁前踏入剑圣境的天才剑手之一。
这次随船万里东来。
她除了参加万邦朝贡大典,也未尝没有见识东方武道之心。
可还未到神京,便先遇上这样一名东方男子。
此人虽气度沉稳,叫她本能觉得不简单。
可张口便说不出手脚,三招落她长剑。
这已不是自信,简直近乎轻视。
奥黛丽身上渐渐透出一股凝寒斗气。
她手中细剑也随之轻轻震颤起来。
围观人群之中。
有一男一女两名高丽装束的年轻人正驻足观看。
二人身上气息内敛,步伐稳健,显然都身负武功。
那高丽女子撇了撇嘴。
低声道:“师兄,我看那西洋女子身手不错。这大夏厂卫鹰犬却好生自大,竟敢说不用手脚,三招落其长剑。”
那高丽男子摇头一笑。
“大夏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视我高丽为藩属。西厂又是大夏朝廷最凶的厂卫衙门,这鹰犬头子想必自大惯了。”
高丽女子轻哼道:“有什么了不起?大夏武道未必便胜过我高丽。”
“这次大师兄随礼曹参议崔大人入神京,代表咱们新罗神武门参加万邦朝贡大典,若有机会,定要好好压一压这些大夏武夫的气焰。”
高丽男子笑道:“有大师兄出手,自然横扫大夏年轻高手。只是咱们眼下还要先把百济社在沧浪城的事办妥,再赶去神京替大师兄助威。”
二人说说笑笑,便又将目光投向码头中央。
那真真国西洋商人首领听懂贾瑞的话后,脸色也涨红了几分。
他忍不住叫道:“这位大人,您大概不知道,奥黛丽公主殿下乃我真真国第一剑术天才。她的导师,是西洋大陆著名的星空剑圣奥德修斯大人!”
“您开出这样的条件,非但太过自大,也是对我们真真国的羞辱!”
贾瑞翻身下马,负手立于码头石阶之上。
海风吹动他玄色披风,金纹飞鱼服在日光下隐隐生辉。
他淡淡道:“是不是自大,试试便知。”
说罢,他抬眸看向奥黛丽。
“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奥黛丽看了他片刻,终于脚尖一点。
她身形如轻鹞般从高高甲板掠下。
银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耀目弧光,轻轻落在码头石面上。
这一手轻功顿时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喝彩。
“好俊的身法!”
“这西洋公主果真不凡!”
奥黛丽手持细剑,立在贾瑞三丈之外。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认真打量着贾瑞。
这东方男子气息沉静,周身不露锋芒。
可不知为何,越看越叫她觉得深不可测。
她沉吟片刻道:“你还是用兵器吧。”
“我不想占你便宜。”
“若你能胜我一招半式,我自会将人交给你,也不会再管这件闲事。”
贾瑞淡淡一笑。
仍只负手而立,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请。”
这般姿态,终于让颇有涵养的奥黛丽眼中生出一抹怒意。
她轻吸一口气,身上斗气骤然凝聚。
手中细长刺剑一抖,剑尖竟亮起一点星辉般的光芒。
“既如此,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细剑破空而来。
那剑尖一瞬间化作数点星芒。
像夜空中骤然绽开的银色六芒星,又似海上风暴前掠过水面的寒光。
剑光轻灵、华丽,却又快得惊人。
呼啸之间,已将贾瑞上身几处要害尽数笼罩。
……